“潑猴，回去。”
王靈官拎著條金鞭，漠然立在猴子面前，宛如一尊巨人。
只見他渾身肌肉虬起，皮膚上有金色紋路涌現，觀其形狀，分明就是通明殿的模樣。
玉皇大天尊有數不盡的正神可供差遣，卻唯獨讓他鎮守這凌霄寶殿之外，足矣見得對其的信任。
太乙雷聲應化尊的名頭，可比齊天大圣這個虛銜要貨真價實的多。
隨著高壯男子站出來，他身后緩緩涌現三十六道身影，手持斧鉞鉤叉，刀槍劍戟，正是雷府神將。
未曾多言，他們隱隱擺開架勢，將癆病鬼似的妖猴圍在當中。
這群人可謂是代表了天庭近身搏殺巔峰水準的頂級武將，動作間殺伐之意甚是濃郁，讓眾仙家下意識又離遠了些。
“回去！”王靈官再次發出低斥。
“回去！”三十六員雷將怒瞪眼眸，臉色冷青，個個五大三粗，兩三丈高大，齊聲咆哮之下，威勢赫赫難以言喻！
聞言，猴子原本佝僂的腰板又彎曲幾分，沉默片刻，吭哧吭哧的笑起來。
在這群神魔面前，它的身軀比幼童還瘦小，臉上卻半點忌憚都沒有，更是連半句廢話也懶得說，三條鐵棒倏然砸了上去！
“拿下它！”
雷將們對視一眼，絲毫不怵的將神兵齊齊揮出。
然而那鐵棍只是輕掃而過，便是讓眾神將的臉色慘白起來，只見瘦小身軀上有無邊氣魄橫壓四方，從兵刃上傳來的，那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偉力，震得眾神手掌發麻，兵器差點脫手！
就在這時，王靈官面色發冷，一條金鞭攜浩瀚之勢掃過去，將三條鐵棍一并卷起，然后猛地往前一推！
剎那間，通明殿內燈火大作，耀眼刺目！
在這金鞭下，猴子竟是蹬蹬往后退了幾步，下意識呲了呲牙：“嗤！”
它抬頭朝四周看去，在發現通明殿內的異樣后，這才獰笑道：“好一個護道神！”
大殿再朝內，那就是凌霄寶殿。
其內玉皇大天尊，代表的是天地大道。
而王靈官執掌通明殿，護道凌霄，護的便是天道。
這般人物，眼里又怎么會容得下一只小小的妖猴。
王靈官揚起金鞭，厲聲道：“既然知曉，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在這質問聲中，卻是突然響起一道譏笑，隨著時間流逝，發笑之物越來越多，也愈發高昂，整個莊嚴的通明殿內，突然多出濃郁的妖邪氣息。
猴子拄著鐵棍，漠然看向對面的高壯男子。
對方身后站著三十六雷將，周圍有十萬天兵助陣，再外方則有漫天仙神觀望。
而猴子只有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但在這笑聲中，它的聲勢卻是逐漸碾壓了王靈官。
似乎有一個無形的妖魔國度，在仙神面前緩緩顯露出猙獰！
“束手就擒？”
猴子終于動了。
它曾扯旗為帝，立下一個龐大的妖國。
如今花果山的妖魔已被二郎神誅滅個七七八八，但在它的體內，還有另一方脫胎而出的天地。
猴子再次揮棍砸去，王靈官舉起金鞭架擋。
和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能再讓猴子退步，隨著鐵棍落下，整個通明殿內豁然灰暗幾分。
兩道身影瞬間纏斗在一起。
哪怕有三十六員雷將助陣，王靈官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入下風。
通明殿不再莊嚴輝煌，燈火搖曳不定，仿似被妖邪侵入，漸漸地竟是有了幾分魔窟的味道。
四御殿中。
沈緣注視著面前的水鏡，眼角突然跳了跳。
后土娘娘斜睨他一眼：“看出來了？”
青年沉默片刻，心中發出一道嘆息。
他的注意力并沒有在猴子和王靈官身上，相比起這些，沈緣更驚詫于漫天仙神的態度。
這群仙家安靜的立在天穹，卻沒有任何一人出手相助。
沈緣心中莫名涌現出兩字：“罷工。”
看似是兩個頂尖行者的打斗，實際上卻是這千千萬萬仙家的無聲抗議。
其實他早在李長庚和九靈元圣來斬妖臺的時候，就猜出了神仙們心懷不滿，從而推測仙籍有古怪，一直抗拒于升官加爵，替天庭做事。
只是沈緣真的沒想到，矛盾積怨已經深到了這般地步。
甚至讓仙家們用法不責眾這個最干脆的法子，來表達心中的憤怒。
他們逼猴子鬧天宮，想用這妖帝去駁大天尊的顏面，以此證明自己的價值。
目前出手的，幾乎都是真靈系掛于神榜上的正神。
但護法神終究只是護法神，他們能阻攔猴子片刻，卻無法真正處理掉對方。
除非大天尊親自動手，但若是這樣，也相當于變相證明了仙家們的重要性，畢竟大天尊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親力親為。
“現在明白了么？”
后土娘娘收回視線，無奈笑了笑。
對方還想找太乙救苦天尊復仇，豈知對方身后站著的，乃是除了陛下和正神以外的整個天庭。
“他們所求為何？”沈緣側眸看去。
素袍女帝并未多言，略微伸指，青年腰間頓時飄出兩冊仙籍。
后土娘娘捏著仙籍，淺笑道：“你可知這是什么？”
沈緣隱隱有所猜測，卻假裝不知的搖搖頭。
“這就是顯化妙法。”后土娘娘輕聲嘆息，笑意淡了幾分：“修士開宗立派，傳道授業，所為的無非一個信仰，但自從有了仙籍，無論你做了什么，信仰之力齊齊匯聚大天尊之手。”
“再由大天尊，根據品級不同，分發于眾仙神。”
“大鍋……”沈緣脫口而出，趕忙又緊抿嘴唇。
后土娘娘奇怪的瞥了他一眼，繼續道：“有的仙家整日忙著造福蒼生，有的仙家隱世萬年不出，但他們所獲信仰，卻全憑大天尊心意……當然，大天尊向來公允，只是依舊有神仙不悅這般受制于人的憋悶。”
“可是這樣又能起到什么作用？”這次沈緣是真的有些不解。
既然力量全部握在大天尊之手，下面人再怎么鬧騰，又能做點什么。
實在不行，人家完全可以親手鎮壓了猴子，雖有點丟臉，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像是看懂了沈緣的心思，后土娘娘略微垂眸，搖頭笑道：“大天尊并沒有什么境界，這就是顯化妙法的劣處。”
“他是眾生，眾生是他。”
“他的法力，便是這是漫天星宮，便是我們。”
“他當然可以收回仙籍，但哪怕把這群仙神全部換一遍，下一批人照樣會再弄出一只猴子。”
說到這里，素袍女人臉上涌現出些許疲憊，輕聲嘆道：“何苦來哉。”
聞言，沈緣略微低頭。
很顯然，大天尊還沒有想好破局之法。
對方可以試著強行命令仙家出手，可惜一旦失敗，就完全撕破了臉皮。
辛辛苦苦營造出來的穩定局面，也會在一朝之內崩塌殆盡。
賭一把仙家們并沒有這么團結？
根據沈緣的記憶來看，對方直到最后，似乎還是沒敢下定這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