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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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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小酆都中的妖精是從這里跑出來的。

  況且,這頭大妖比之前城隍廟那只蜈蚣精氣息更要恐怖。

  就算他能殺死,也得苦戰一段時間了。

  傳聞中的黑白老爺、大蛇...

  這些東西好像都是循著自己的蹤跡找來的。

  自己身上難道有什么東西吸引他們?

  大腳一把將許長安向后拉過,大吼道:“公子快進草屋,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做!”

  許長安笑了笑。

  這是和之前的幾位先人一模一樣的措辭。

  “你們倆抗得住嗎?”

  駝背不耐煩地沖他擺手。

  “快走快走,我倆聯手連你都能揍趴下,一條長蟲何足掛齒!”

  許長安點頭,說道:“那你們小心。”

  說罷。

  他一腳邁進茅屋,進入山體內,同時嘴角不禁泛出冷笑。

  我倒要看看這山中有什么名堂!

  洞內,映入眼簾的陡峭洞壁,以及蜿蜒下伸的通道。

  洞中有淺溪深湖和瀑布,但大都陰森昏暗,不著一物。

  許長安隨著不斷的觀摩,內心就越發震撼。

  沒想到這山中還別有洞天。

  他順著狹長的甬道一直走著,直至盡頭,一座牌樓坐鎮其中。

  上面橫書蒼勁有力的“鬼門關”三個大字,以及牌樓下佇立的一道倩影。

  許長安失聲道:“母親...”

  女子轉過身來,慈祥地笑著看他,說道:“你來了。”

  稍后,空氣氤氳,三道人影悄然浮現。

  分別是一臉嬉皮之色的青衫少年殷侯。

  面容俊美的蕭恒。

  以及全身籠罩在一塊破舊泛黃裹尸布之下的神秘人。

  許長安心中茫然,向四周環顧看去,一頭霧水。

  青衫少年殷侯笑著打招呼說道:“許家小子,別來無恙啊!”

  許長安瞥了他一眼,沒有理睬他,而是帶著所有的疑問看向自己的母親常蓮。

  殷侯聳了聳肩,不再自討無趣,蹲下身撿起石塊在旁邊的幽潭里打起了水漂。

  常蓮看著許長安,打量著他目前身上的境界,略微有些感慨。

  這幾年的獨處,非但沒有磨去他驕縱心性...

  反而讓其實力突飛猛進,比當年的許鴻遠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太像他的父親了!

  常蓮微笑著,沒有回答他的疑惑,倒是反問他道:“長安,你對陰間知道多少?”

  “對天下多大知道多少?”

  許長安面無表情,淡淡道:“我現在知道的,都是你們想讓我知道的。”

  常蓮啞然。

  看來這孩子對眾人瞞著他許多事有很大的怨氣啊!

  常蓮在牌樓下踱步,輕聲道:“天下很大,大到我們一輩子走不完。”

  “陰間很小,小到我們身陷囹圄。”

  “況且,我們所在的這個陰間,并不是真正的陰間,而是人間與地府的交界地。”

  “是一塊放逐之地,是一處懲戒之地。”

  許長安皺了皺眉頭,疑惑不解道:“懲戒,放逐?”

  常蓮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在陰間外,還有一處比這里大上不知多少倍的天下,那里叫做人間。”

  “那里節氣不像我們這里喜怒無常,那里生活著蕓蕓眾生。”

  “也有著眾多的洞天福地和天財地寶、鶯歌燕舞、山川河流,極其繁華。”

  “但是...”

  常蓮話音一頓,繼而說道:“每座天下都有他自己的秩序,觸犯秩序的人稱為罪人。”

  “他們體內流淌著罪血,為世人所厭棄。”

  全身籠罩在裹尸布之下的人寂然無聲。

  蹲在水潭前的青衫少年也一語不發。

  仿佛這所述說的事和他們無關一般。

  許長安迷迷糊糊,但終于抓住一絲頭緒,說道:“所以才有了這塊放逐之地?”

  常蓮露出贊賞之色。

  長安要比他的父親許鴻遠更加果斷。

  許鴻遠,所有不確定但懷疑的事,總是不說。

  一個人默默扛著憋在肚子里,想要憑借一己之力改變許多,但這豈是易事?

  如果許鴻遠當初也像他兒子這般,就無須等上這幾年了...

  常蓮說道:“非常久遠的之前,體內流淌著罪血的人被流放于此,替外面鎮守這片禍亂大災的墟地。”

  “因為一生不許回去,那批罪人就安家在這,繁衍至今,便有了陰間的二十八城郡。”

  許長安不解。

  一群人來到這里鎮守多年,想要回去卻無法回去,那這群人的后人該有多凄慘!

  他有些憤慨道:“難道他們的后代就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么?”

  “想,當然想。”

  常蓮笑容祥和,反問道:“但來時的路都已被封死了,怎么回去?”

  “再說罪人世代相傳,很多事記不得,也不準記得,祖輩的希望早就在千百年的傳承中磨滅。”

  常蓮嘆了一口氣,說道:“與其抱著希望最后失望而死,倒不如一開始就沒有希望,那也就沒有那么多遺憾。”

  “先輩們正是認識到了這一點,對自己的后輩開始刻意隱瞞一些事情,甚至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經來自哪里。”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唯一使命便是和陰物戰斗,守護自己所在的城郡!”

  許長安心中震撼,不敢相信,說道:“難道他們的后輩中就沒有人發現問題嗎?”

  常蓮嘆了一口氣。

  “是有那么一些人,曾憑借蛛絲馬跡懷疑他們的跟腳所在,但到最后都無一例外放棄追尋了。”

  “為什么?”

  許長安心中之情激蕩難平。

  勞碌了一輩子,明明都快要觸摸到真相了,為何又要放棄?

  常蓮悲憫道:“很簡單!”

  “因為他們不愿意承認自己走了半生的路是錯的!”

  常蓮自言自語道:“謹遵祖訓,與陰間鬼物的爭斗艱苦卓絕了一輩子。”

  “到頭來卻發現這一切不過是畫地為牢,徒然消磨歲月罷了。”

  “況且外界與陰間一樣春去秋來、生老病死。多少個斗轉星移、王朝更替。”

  “他們也許早已被世界遺忘,回去也沒有人為他們慶功,為他們準備簞食壺漿。”

  “他們不甘心,但也無計可施。”

  常蓮十指緊握,微微一笑道:“比起真相,他們選擇更相信謊言...”

  許長安悲慟不已。

  這又是多少人的意難平?

  確實有那么一群人。

  明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愿認錯。

  因為他們不愿意承認自己走了半生的路是錯的。

  從而選擇一輩子錯下去,一輩子自欺欺人。

  陰間二十八城郡的族人,就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兒。

  沒人知道他們的痛楚,也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母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打著他的心。

  許長安恍恍惚惚不舒坦,呆了半晌沒有言。

  良久,他才苦笑道:“這就是笑話,我可不想開一輩子的玩笑...”

  蕭恒冷笑道:“所以,你現在明白這里并不是你們的地盤了?”

  “就連你們引以為豪的二十八城郡也不該為你們所有!”

  “你們,才是所謂的侵寇邊者!”

  “沒錯沒錯。”

  一旁的青衫少年殷侯深以為然地重重點了點頭。

  “現在該是你為你和你的族人贖罪的時候了。”

  常蓮狠狠瞪了他們兩眼,但看著許長安的神色愈發慈祥親切了。

  “現在就是需要一個人來打破這個玩笑的時候了。”

  “那個人就是你!”

  “我?”

  許長安驚愕,一頭霧水。

  “走輪回。”

  旁邊之前一語不發的裹尸人終于開口說話了,低沉嘶啞的聲音從裹尸布下傳來。

  “踏入鬼門關,走輪回路,重生到外面的那座天下,時日夠了再回來。”

  許長安笑了,說道:“輪回,聽說過,沒想到真存在。”

  “但重生之后,關于前世的記憶都會不在了吧?”

  “我不去。”

  許長安淡淡笑著,一口回絕。

  常蓮嘆了口氣,似乎早知道他會如此說。

  裹尸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到底在怕什么?記憶?”

  許長安微微頷首,說道:“磨滅前生記憶去再活一世,未免太卑微了!”

  “而且我命由我,任何人說了都不算。”

  “輪回?你們另擇高就!”

  許長安語氣略微強硬地看向母親。

  青衫少年殷侯拍了拍手上泥土,從地上站起,打圓場道:“小孩子有點脾氣都正常,別見外。”

  許長安看了他一眼,說道:“我沒想那么多,我只想守護東望城一世,而我現在有那個實力。”

  “實力?”

  殷侯噗嗤笑出聲來。

  “你不知道你來的路上有多人要抓你殺你?”

  “要不是我們的人暗中幫扶,你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轟隆!

  巖洞中壁頂破碎。

  一道灰頭土臉的狼狽人影從上面砸下,臉上兩道傷疤極其恐怖駭人。

  來人從地上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蕭恒說道:“你不相信府君?”

  許長安無語。

  這人也是鬼王層次的陰物。

  怎么會被人給揍得這么慘?

  蕭恒驚訝地看著這一幕,繼而笑道:“殷侯說的沒錯。他是一個很好的商人,我心動了。”

  青衫少年殷侯害羞地捂著臉,小聲嘀咕罵道:“我就知道那家伙沒幾斤本事。”

  狼狽模樣的鬼王冷笑,剛要說話卻突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黑影撞飛。

  眾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不一小會兒,一個黑霧彌漫全身的人懷中鎖住剛才那個鬼王的脖子,將他費勁地拖向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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