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已經按照約定打了百分之的二十五的款到我們指定的賬戶上了。”
內海拿著一沓在這個年代已經很罕見的紙質材料，向源夜匯報。
使用紙質材料的原因當然是這是違規操作，指定的賬號并非黑龍會官方名義開設的，而是由佐藤信司找來的專業背鍋俠名下的賬戶，接下來這筆錢還會被他通過一系列操作洗干凈，變為不記名貨幣送到源夜手上。
當然，整個過程的稅務都是足額繳納，源夜這并不是為了避稅，只是要避開江戶聯合的管轄而已。
江戶聯合可不是像稅務署那樣需要證據，作為極道組織，江戶聯合的內部監察機構只要有由頭就會直接動手。
不過，這個機構的名義上的領導者是柳生櫻叔父，但實際的日常事務是她以無面人的身份在處理，所以作為早就談好的交易的一部分，她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如果家老團發現了這件事并以此發難的話，別說柳生櫻了，就是伊藤武太親自出面也必須對他做出實質性的處罰才能服眾，損公肥私是大忌，雖然大家都在做可拿到臺面上就是一刀切的死罪。
辦任何事情都需要錢，購買超凡材料及情報、在家老團中拓展自己的影響力，乃至維持黑龍會正常運轉等等，沒有一個不需要花錢而且是花大錢的。
作為滿足自己那無聊的道德感而關停了斗獸場的代價，源夜不得不尋找新的財源。
不過，這其中也隱含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欲望。
那就是源夜想要控制。
控制可能會背叛，可能會背棄他的一切因素。
意識到并非是世界圍繞自己運轉的主角之后，以往的行為也變得看起來越發可笑了。
只要給自己的手下提供好一點的、超出市場正常價格的待遇就足以讓他們為自己賣命？別開玩笑了。
超額溢價固然是贖買忠誠的一種好手段，但單純依靠超額溢價那就是最垃圾的方式。
原因很簡單，因為對手永遠比你能更出得起錢。
在你處于絕對弱勢的時候，對手可以憑借壓倒性的體量出更多錢。
在你處于相對均勢的時候，對手可以集中資源贖買你的少部分力量，以達到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的效果。
只有在你處于絕對優勢的時候，贖買才能作為有效手段使用——開玩笑，都處于絕對優勢了還用想這種事嗎？
古早時代就有位電競選手曾說過：“學會了哥的運營，剩下只需要F2a就完事了”這樣的話。優勢只需要碾過去就行了，沒必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那么，源夜過去討厭黑龍會幫眾對他展示的忠誠心，只不過是一種無聊的清高而已。
而同時，他毫不懷疑這種忠誠心的真實性，是一種更加傲慢、更招笑的自大。
那一切不過是建立在自己是絕對主角上的，如同沙灘上的城堡一般莫名其妙的良好自我幻覺。
因為小說里面的穿越者前輩們都是這樣的，當甩手掌柜只要出錢手下就可以鎖死忠誠度永遠不用擔心，所以源夜覺得自己也會是這樣。
于是，從幻覺之中“醒來”他不得不開始反思自己。
和伊藤武太的權柄滑落到青山英樹手上的理由類似，實際權力會歸于實際辦事的人。
贖買來的忠誠自然也不是歸屬于出錢的人而是發錢的人，雖然這兩者基本上是同一人，但偶爾也有例外。
這正是源夜現在正在做的事，從江戶聯合這個大池子里“截留”出一部分來養黑龍會這個“自己的”小池子里的人。
和一切大公司都會發展出外包行業的原因相同，原本黑龍會作為江戶聯合下屬的二代組，是有聯合直接按人頭發錢的編制的，可一線干活的人員總是會隨著上面日漸增加的任務指標而變的不足起來。
于是，外包就誕生了。
這就是2077年極道組織里若眾和舍弟的區別，與過去“干兒子”與“結義兄弟”這種輩分或者說實際親疏、地位之外的區別不同，還加上了是否由江戶聯合本部直接發錢這一點。
黑龍會的所有舍弟，其實是由黑龍會自己刮地皮的錢維持的，這也是之前源夜能那么輕松的叫原本聽令于黑龍會老若眾們的舍弟們滾蛋一樣，這本來就是可以在黑龍會層面一言而決的事情，不需要江戶聯合層面的查收，自然也就不會受到老若眾們人脈的干擾。
源夜也因此沒辦法直接讓老若眾們滾蛋，因為這沒辦法繞過江戶聯合本部決定，伊藤武太也不會為了他干這種直接違逆規矩的事。
江戶聯合是類似貴族共和制的社會團體，由家老會議決定實際事務。
除此之外，相比于讓舍弟們知道是誰發錢給了他們，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無法從別的地方拿到錢。
只有沒得選的忠誠，才是真正的、無法背叛的忠誠。
而這就是內海接下來要說的事的原因。
“和九條家那邊談好了，之后他們的推銷專員會按照我們的要求給山崎綱推薦以舍弟們作為擔保的貸款產品，之后他們應該會以如果舍弟不簽署合同就不允許在這里工作的方針來推行這份產品吧。”
內海從衣服內襯里掏出一份報告，這種絕對機密只能隨身攜帶。
“聽從您的吩咐，貸款合同被改為了只會給他們合同約定的百分之十五的錢，作為交換添加了‘黑龍會的法人可以隨時永久暫停還款和計息’的條款，哄騙山崎綱的話術也培訓過了，按照您指定的‘這是九條家的變向投資’的方向來，想來憑借九條家專業人士的話術足以糊弄過他了。”
給山崎綱的錢會在打款后由源夜補齊，也就是說，九條家沒有半點損失，憑空獲得了一筆可能債務，還得到了源夜明確的合作承諾，可以說是穩賺不賠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九條家是否會真的履約保密。
不過讓山崎綱那些人知道又如何呢？對他們來說屬于白拿錢。
源夜所要的，只不過是在不弄臟自己的手的前提下，獲得一副枷鎖而已。
只要不背叛，就絕對不會生效的巨額貸款。
但要是背叛，就隨時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向山崎綱索要大額資金，使其產生自己缺口后用這筆錢的一部分去購買九條家的金融服務，從而通過山崎綱產生了資金缺口需要回血的需求，提供一副自己想讓幫眾們不察覺是源夜給他們帶上的枷鎖，讓山崎綱那幫人強迫幫眾們帶上。
——我什么時候變成這種人了？或者說，我從來都是這種人？
源夜有些無意識的瞎想著，發動能力將報告分解成灰燼，倒入杯中混合著高度的烈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