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周六。
云凌中學的操場上彩旗招展，人聲鼎沸。
這是入校以來，第一次全員運動會。
高一高二的興奮，高三的也豁出去了。反正曹校說了，全員參加，誰也別想逃。
主席臺上，曹校難得穿了一身運動裝，戴著墨鏡，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趙耘坐在他旁邊，手里拿著秩序冊，不時低頭劃幾筆。
“開始了。”曹校說。
趙耘點點頭：“嗯。”
第一聲發令槍響，整個操場像被點一樣。
高二女子一百米短跑是上午的重頭戲。
耿欣雨站在起跑線上，彎腰，雙手撐地，目光盯著前方。
她的馬尾扎得比平時更高，露出修長的脖頸。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各就各位預備！”
槍聲響起的瞬間，她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跑道兩側的加油聲幾乎要把天掀翻。
“小雨加油!小雨加油!”王昕伊站在跑道外圍，嗓子都喊啞了。
王曉曉在旁邊舉著相機拍照，手都在抖。
耿欣雨跑得太快了。
從容不迫的快步頻穩定，擺臂有力，從起跑開始就領先，一直領先。
沖線的那一刻，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十一秒三!”計時的體育老師報出成績，聲音里帶著驚訝，“第一!”
耿欣雨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滴在紅色的跑道上。
何詩菱從人群里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贏了。”
耿欣雨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嗯，不負眾望了，沒給你們丟臉。”
何詩菱笑了：“這是殊榮。”
男子八百米，唐霽站在起跑線上，緊張得腿都在抖。
“別緊張!”周雨辰在人群里喊，“跑最后一名也沒關系!貴在參與。”
唐霽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凌初陽站在賽道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唐霽，忽然說了一句：“跟住前面那個穿白鞋的。”
唐霽一愣：“哪個白鞋？”
凌初陽沒再說話，退到了一邊。
發令槍響，唐霽沖了出去。
前兩百米他跑得還算穩，到了四百米開始喘，六百米的時候腿像灌了鉛。
他咬緊牙關著前面那個穿白鞋的背影，一步，兩步，三步……
最后一百米，他忽然加速了。
跑道外，許仁明推了推眼鏡，嗡聲嗡氣地說：“他還有力氣？”
周雨辰也驚了：“唐霽原來這么能跑？”
凌初陽站在終點線旁邊，看著唐霽沖過終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唐霽跑完直接癱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凌初陽走過去，把水遞給他。
“我我第幾名？”唐霽氣若游絲。
“第九。”
“一共幾個人？”
“十個。”
凌初陽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唐霽瞪著他，想罵人，卻實在沒力氣，只能躺在地上翻了個白眼。
下午兩點的女子八百米決賽，耿欣雨再次站到了起跑線上。
這一次，跑道外的人更多了。
五班幾乎全體出動，還沒開始跑“耿欣雨，加油!”的吶喊聲便在人群里轟然響起。
耿欣雨深吸一口氣。
發令槍響。
她跑得不急不躁，前四百米保持在第三，跟在前兩名后面。
到六百米的時候，她開始加速。超過第二名，再加速還剩一百米的時候，她已經領先了。
人群里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沖線那一刻，計時的體育老師再次報出成績：“第一!”
耿欣雨彎著腰喘氣，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下午三點，團體接力賽。
何詩菱，郭文雯，王昕伊，凌濛初、譚琳、顧玥六個人站在各自的接力區。
何詩菱是第一棒，郭文雯第二，王昕伊第三，顧玥最后一棒。
發令槍響，何詩菱沖了出去。
她跑得快，且很穩，穩穩地，第一個把接力棒交到郭文雯手里。
郭文雯立刻奔了出去，二十五秒后，第二個把棒交給王昕怡。
王昕伊跑得臉紅脖子粗，最后十米幾乎是沖刺著把棒交到凌濛初手里。
凌濛初接過棒，拼了命地往前跑，剛開始還好，在中間時卻被趕超了兩個人，她排在了第三位，把棒交給了譚琳。
譚琳深吸一口氣，接過棒便奮起直追，在把棒交給顧玥時，身后還有四個人。
顧玥穩穩地接過棒，腳下一踩，人像彈簧一樣，便彈了出去。
“加油!加油!”人群里，王曉曉的聲音穿透力最強，“顧玥加油，馬上要追上了，加油加油，好，第二！哈哈哈。”
顧玥沖過終點的那一刻，六個人抱在了一起。
雖然沒拿到第一名，但她們笑著，比拿了第一還開心。
領獎臺搭在操場正中央。
女子一百米短跑頒獎，耿欣雨站在最中間第一名的位置上，手里拿著獎狀。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瞇著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人群里，王昕伊和王曉曉在拿著相機在瘋狂拍照。
耿欣雨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忽然，她頓住了。
看人群最邊上，靠近跑道外圍冬青的位置，有一個人正雙手插兜站著。
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休閑服，正笑著朝她看過來。
鄭毅凡？
他怎么在這里？
耿欣雨愣了一瞬。
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揚起手，朝她揮了揮，而后，停頓了幾秒，轉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耿欣雨盯著那個方向，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下一項頒獎，是女子八百米。
耿欣雨再次站上領獎臺，這一次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剛才那個方向瞟。
人太多了，看不清。
“下面是高二年級組二百米接力賽團體獎，第一名，高二（8）班，第二名高二（5）班，第三名高二（14）班。”
何詩菱走上領獎臺。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人群，忽然，她也頓住了。
左邊的人群里，有一個穿藍色馬甲的男生正在瘋狂的搖晚著胳膊，在一眾藍白相間的校服里，格外的扎眼。
這人是誰？
何詩菱視線一晃，看到他身邊那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生時，她愣住了。
柯夢楠？！
雖然好久不見，雖然只見過四次，但柯夢楠的臉，她不會認錯。
那臉上陽光的笑容，她也不會認錯。
四目相對。
“讓我們掌聲歡送她們，下一個要頒的獎是高一年級組的跳遠……”
主持人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視。
走下領獎臺的何詩菱，回頭再去看時，卻沒再尋到那熟悉的笑臉。
是她看花眼了嘛？
“怎么了？”“在找什么？”凌濛初，王曉曉一行人立刻圍上來問道。
“不找什么。”何詩菱笑道，把證書傳給她們看。
“我看看，我看看。”“別急，一個個看嘛。”幾個人歡快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頒獎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何詩菱和耿欣雨并肩往回走。
走出幾步，何詩菱忽然停下來，朝左前方的中央大道看了過去。
有三個人正逆著人群往校門口的方向走，走在中間的一身米色休閑服的身影格外的熟悉。
熟悉得還有那藍色的馬甲，白色的襯衫。
原來，她沒有看花眼。
他，來看她了。
她笑了笑，轉身跟上了耿欣雨。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