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個周五。
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來時,“太好啦——要放假嘍——!”
歡呼聲從高二(5)班教室炸開,迅速傳染了整個樓層。
五天的假期,對于被期中考試和即將到來的期末雙重壓迫的學生來說,不亞于沙漠里的綠洲。
“放假了,五天呢!”唐霽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凌初陽,“準備去哪兒溜達?叔叔阿姨這次肯定放心了,咱們找個地方——”
“不去。”凌初陽頭也不抬,正把一本厚厚的物理習題集往書包里塞,想了想,又抽出一本數學錯題集,也塞進去。
書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唐霽看得目瞪口呆:“陽陽,差不多就行了,帶這么多書干嘛?不沉啊?”
凌初陽沒吱聲,只是低頭看了看抽屜。
里面還有兩本筆記——一本是化學錯題集,一本是何詩菱整理的,他抄的英語語法歸納。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拿出來塞進了書包里。
假期雖然有五天,但距離期末考試只剩兩個月。
他這次考了七十六名,離他的目標年級前五十名還有一段距離。
他想在期末考進前五十,想在高三分班時……和她在一個班,不辜負她這兩個多月對他們學習上的幫助。
這個“她”字在心里輕輕滾過,帶著一點未敢宣之于口的溫度。
“走啦走啦!”唐霽把胡亂塞了幾本書的書包甩到肩上,拉鏈都沒拉全,“再不走回到家都沒飯吃了!”
凌初陽拉上書包拉鏈,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肩上,卻讓他覺得踏實。
“放假了!”王昕伊轉過身,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我們一起走到市區吧?反正順路。”
凌濛初沒做聲,只是繼續慢條斯理地整理書包。
何詩菱微笑著點了點頭。
王昕伊心滿意足地轉回去。
凌蒙初卻在這時悄悄拉了拉何詩菱的衣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小菱子,你說……這次放假,我們會不會遇到阿楠?”
何詩菱微微一怔。
阿楠。柯夢楠。這個名字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都快忘了——四月份物理競賽一別后,忙著復習,忙著期中考試,接著參觀靜云師大,又去春游。
她沒有空閑想起那個人。
“你說,寄給他的信,他能收到嘛?”凌濛初皺眉,低聲嘆了口氣,“你不在,我瞎寫的地址。”
呃,何詩菱眸光微閃,信?
濛濛不提,她都忘記了,還有信,被曹校收起來的信,也不知道,濛濛具體寫了什么。
雖然,事后她問了,但是,濛濛支支吾吾的說沒寫什么,就是回憶了一下公交車上的相遇,然后問一下他的名字。
要是真收到,還不知道他會怎么想呢?
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見。
“誰知道呢?”何詩菱微微一笑,“走吧,收拾東西回家。”
王曉曉碰了碰旁邊的耿欣雨,朝前面努努嘴:“她倆說什么悄悄話呢?”
耿欣雨用手擋住嘴,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你一會兒下樓問問蒙蒙。”
王曉曉眼睛一轉:“聰明。”
教學樓在放學的浪潮中沸騰。走廊里擠滿了人,書包碰撞,笑聲飛揚,五天的自由像金色的羽毛,在每個人眼前飄蕩。
王曉曉快走幾步追上凌濛初,拉住她書包帶子:“喂,你和小菱子剛才說什么悄悄話呢?”
凌濛初回頭,眨眨眼:“既然是悄悄話,當然不能告訴你啦。”說完狡黠一笑,飛快地鉆進下樓的人流。
“嘁,不告訴就不告訴。”王曉曉撇撇嘴,卻沒真生氣。
耿欣雨在后面看著,悄悄笑了,笑聲融進鼎沸的人聲里,成為青春背景音里最鮮活的一部分。
人群流向校門,流向公交站,流向各自等待的假期。而有些心事,像背包里沉重的課本,被悄悄帶回家,準備在無人打擾的時光里慢慢消化。
辦公樓二樓,語文教研室。
顏煦還在奮筆疾書。面前的稿紙已經寫滿三頁,鋼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食葉。
一旁的丁凱玲悠閑地靠在椅背上,修剪得整齊的指甲在教案上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目光時不時瞥向墻上的時鐘。
“顏老師啊,”她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貫的慵懶,“不用寫太多,兩張紙就夠了。研討會重點在于說,寫個提綱就行啦。”
顏煦抬起頭,笑容里帶著點年輕人的靦腆:“丁老師,我再整理一下。畢竟是我第一次參加曹校主持的教學研討會,我怕只寫提綱……一緊張全忘了。”
丁凱玲理解地點點頭,目光又飄向窗外。
她在等——等朱顏和譚希玲從窗外路過,然后一起去食堂。
當然,還有李老師。期中考試大捷,他豪氣地宣布:“這周的午飯,我全包了!”
只可惜……丁凱玲看了眼又埋首紙間的顏煦,心里輕笑。
這個傻小子還不知道這個“秘密”。每天午飯前,她都會“順便”問一句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而這小子總有各種正當理由——備課、批作業、寫材料。
也罷,丁凱玲暗自搖頭,傻小子沒吃福。
窗邊終于晃過熟悉的身影,朱顏和譚希玲并肩從東邊走來,說笑著什么,手里拿著教案和提包。
丁凱玲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幾乎及地的米色呢子大衣,優雅地朝門口走去。
“凱玲!”朱顏在門口笑著招呼。
“李老師呢?”丁凱玲問。平時他們幾個總是一起下樓的。
“李老師先去食堂了,”譚希玲接話,笑容里帶著期待,“說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頓,要請我們吃點好的。”
丁凱玲挑眉,點點頭。三個人并肩朝樓下走去。
只是她沒想到——
當她們走進食堂,遠遠就看見靠窗的那張大圓桌旁,不僅坐著李詩平,居然還有曹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