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站了。
柯夢楠和鄭毅凡一前一后走下車來。
鄭毅凡很自然地往校門口走去，走出幾步，想起跟在后面的柯夢楠，回頭，看他還站在公交車旁的電線桿旁。
發什么呆？
農村人進城嘛？
鄭毅凡停下腳步，看著發呆的柯夢楠。
這就是她生活的校園，假山、亭臺、垂柳、滿池荷葉、滿是青藤的長廊，是啊，也只有這樣的校園，才能滋養出靈氣的她。
柯夢楠不由得笑了笑。
“傻樂什么？”
鄭毅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你若不進去，我就自己進去了。”
柯夢楠聞言，微微一笑，走了過來：“走吧。”
鄭毅凡瞟了他一眼，沒作聲，抬腳，一步三晃地朝校門口走去。
校門緊閉，側門也關著，門衛老劉頭在門衛室內正捧著搪瓷杯喝茶，看見他們時眼睛一亮，走到門邊。
“鄭同學？怎么又回來了？這都上完二節課了，你遲到了。”
“劉伯，”鄭毅凡在側門邊站定，“是哎，起晚了，那我進去了。”
“啊，進來吧。”老劉頭嗯了一聲，捧著搪瓷杯轉身走進門衛室。
“劉伯，你開門，我才能進去。”身后傳來鄭毅凡的聲音。
“我拿鑰匙，”老劉頭探出頭來，“等一下啊。”
柯夢楠安靜地站在鄭毅凡的身邊，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卡嚓”一聲，門真的開了？！
“謝謝劉伯。”鄭毅凡一推門，走進校園，朝門衛室的老頭擺了擺手。
柯夢楠尾隨其后。
“哎對了，你們高三今天還有春游的嘛？”
老劉頭的讓鄭毅凡的腳步一頓，轉頭看了過來：“春游，誰春游？”
“對，春游，”老劉頭走到門口，“你們班今天不春游嘛？”
鄭毅凡：？
柯夢楠一旁沉默無聲。
“一個半小時前，高二春游去了。半小時前，高一也春游去了，”老劉頭很認真地說道，“你們高三不去嘛？”
“全部？”鄭毅凡脫口而出。
“哪能全部？”老劉頭咳嗽了一聲，“自然是全年級考得最好的班級，進步最大的班級了，你不是理科尖子班的嘛？”
柯夢楠不由得朝老劉頭看了又看，這大叔是消息靈通呢，還是消息滯后呢？
小凡已經轉學快兩個月了，這門衛大叔居然還不知道？
“哪個班考得最好？”鄭毅凡笑了，“高二年級哪個班？”
“我想想，”老劉頭很認真地想了想，“蘇老師帶的那個班，哦對了，是李老師的班，早上李老師來打過招呼的。”
“李詩平，李老師？”
“不然呢？”老劉頭很自然的喝了一口茶，又把嘴里的茶地吐回到茶杯里，“除了他帶的班，還有哪個班成績最好？周五的校會，不是說了嘛，你不在嘛？”
“下著雨呢，春什么游？”鄭毅凡不由得抬頭朝天上看過去，咦，什么時候天居然放晴了？！
頭頂的烏云早已散去，東方發亮，太陽似乎正要從薄云中跳躍而出。
柯夢楠的心里滑過一絲喜悅，又摻雜著一份惋惜。
春游了，那，應該是見不到了！
“獎勵！”老劉頭砸砸嘴，“我聽李老師說，好像是曹校批準的，獎勵！”
鄭毅凡盯著老劉頭看了兩眼，又朝前走了幾步，又停住，朝辦公樓看了過去。
獎勵？他在這里生活了兩年了，從來沒聽說，考得好的還能獎勵春游的！
春游。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落下來時卻砸出兩個深坑。
他只游過兩次，一次是高一下的清明祭掃，一次高二下的清明祭掃！什么時候有過獎勵？
曹校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呀！
鄭毅凡愣在那兒，盯著四樓的辦公樓，久久不語。
他準備了那么久，從昨晚的輾轉反側，到今天清晨的早起，從請假時編造的借口，到一路上反復排練的對話——他準備了一切，唯獨沒準備這個。
春天到了，曹校安排她們組織春游了！！！
多么正常，多么合理，多么匪夷所思，多么……讓人無力。
尾隨其后的柯夢楠也停住了，視線在左邊窗明幾凈的教學樓來回掃視，哪一個窗口，是她的教室呢？
第一次走進她生活的校園。
不知道，她是否也有臨窗遠眺的習慣；不知道，她的教室在幾樓；不知道，在她的身邊會是什么樣的同學……
人都不在，他來了，又有什么意義呢？鄭毅凡左右看了看，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剛坐到窗前的老劉頭，一怔，捧著搪瓷杯走了出來：“你走反了。你不是要回教室嘛？”
“我東西落家里了，我要回去拿一下。”
“現在的孩子，真是，丟三落四的，”老劉頭搖了搖頭，轉身進屋，“你等一下。”
鄭毅凡推門走了出去，走出幾步，回頭，看到柯夢楠還杵在校園內：“劉伯，還有一個人在里面，讓他出來。”
老劉頭一怔，忙走出來，看到一個挺拔的背影，嘀咕了一聲：“真是花眼暈花了，怎么還有一個人呢。”
連忙走了過去，拍了拍柯夢楠的背：“同學，該出去了。”
柯夢楠回過神來，朝捧著搪瓷杯的老劉頭一笑，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老劉頭怔了怔，扭頭目前著兩道挺拔的身影越過馬路，朝對面的公交站臺走去。
站在11路和19路的公交站臺，看向對面的教學樓。
“現在去哪，”柯夢楠問，“是去書店還是回校？”
這不是明知故問嘛？鄭毅凡朝柯夢楠看了過來：“回校，復習。”
“好。”
兩人對視三秒，各自移開視線。
有些謊言心照不宣，就像他們都知道，這趟行程和書店、和復習資料、和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關。
只和云凌中學那兩個名字有關。
回程的車上，人很少。
鄭毅凡和柯夢楠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望著窗外飛逝的城市。
天空微淡藍的晴。街邊的玉蘭開得正好，潔白的花瓣在雨里低垂，像在為什么事道歉。
居然去春游了？！
鄭毅凡看著窗外被水洗過一樣的天空，悶悶不樂，揣著一點勇氣橫跨半個城市，揣著一肚子問題來，又揣著一肚子遺憾回去。
不行，他下周還要來，來問問她，到底是什么情況。
忽然想到，下周，五一要放假。
他真是，管她哪，她愛給誰寫信就給誰寫信好了，愛給誰點歌就給誰點歌好了，關他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