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高二（5）班的教室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蘇磊的大嗓門從教室后排炸開，半個班的人都扭頭看過去。
杜曉風慢悠悠地理了理其實并不長的頭發，笑得神秘兮兮：“不信就算了。”
蘇磊一拍桌子站起來，“你是不是聽伊凌飛說的，這次期中考試真的會公開表揚？”
杜曉風笑而不語，看向窗外。
教室里的議論聲頓時嗡嗡響成一片，像盛夏的蟬鳴。
“你考得怎么樣？”唐霽拍了拍前桌的周雨晨，又捅了捅旁邊的許仁明。
周雨晨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湊合吧。但表揚……”他搖搖頭，“可能輪不到我。”
許仁明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傲嬌地別過頭去，留給大家一個“凡人不配與我對話”的后腦勺。
凌初陽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投向前方——那人正安靜地看著書，對周圍的喧鬧恍若未聞。
“啪！”王昕伊一巴掌拍在凌蒙初桌上。
凌蒙初一哆嗦，抬頭瞪她：“拍什么拍？”
“你沒聽杜曉風說嗎？進步了會有表揚哎！”
“表揚名單里有你？”凌蒙初初翻了個白眼，重新低下頭。
王昕伊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沒有我有你就行啦。”
凌蒙初翻了個白眼，聽得王昕伊在問：“小菱子這次應該會被表揚吧？”
一旁安靜看書的何詩菱抬起頭，朝王昕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漾開的漣漪。
身后的耿欣雨也忍不住笑了，自然會有小菱子的。這一局她贏定了。
上課鈴就在這時響了。
喧鬧像退潮般迅速平息。顏煦夾著試卷走進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這節課我們講語文試卷——先說一句，大家這次考得真不錯。”
他頓了頓，滿意地看著臺下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平均分算出來了，咱們班依然是全校第一，比六班高了七分，比十六班高了五分。”
“哇——”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顏煦擺擺手，等聲音稍歇才接著說：“好了，高興完了，我們開始講題。”
這節語文課過得格外奇妙——時間既快又慢。快是因為每個人都心不在焉，慢是因為大家都在等，等那個下課鈴，等顏煦可能還會說些什么。
鈴聲響起的瞬間，顏煦收拾好教案，走下講臺，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轉回身：“對了，還有個消息——”
所有動作都靜止了。有人保持著收拾書本的姿勢，有人半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顏煦身上。
“確鑿消息，”顏煦笑得很燦爛，“這次會對成績進步顯著的同學，在周五下午兩點半的校會上進行公開表揚。”
教室里安靜了三秒。
隨即，更大的聲浪涌起來。
“顏老師！成績排名什么時候出來？”有人扯著嗓子問。
“不出意外的話，”顏煦豎起一根手指，“明天下午。”
他就在這片沸騰的聲浪里，笑瞇瞇地揣兜走了，他帶得學生啊，真不錯，果然，名師出高徒！
“還有物理、化學、生物三科成績沒出，”王昕伊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等這三科出來，咱們自己就能算總分了！”
幾個人沒吱聲，各自點頭。
空氣里有種隱秘的期待在流動，像春天地下蠢蠢欲動的草芽。
“小菱子這次會不會考第一呢？”王昕伊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周圍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凌蒙初嘴一撇：“班里這幾個人，小菱子不是第一，難道還能是你啊？”
“格局放大一點，”王昕伊眨眨眼，“我說的是全校第一，不是班級第一。”
凌蒙初愣住了。
自從高一第一次月考何詩菱拿了全校第一之后，她再沒登頂過。總排在第五，總分比伊凌飛還差十來分呢。
就像一場漫長的馬拉松，她一直在第一梯隊，卻總是差一個身位。
這次呢？
何詩菱笑了笑，聲音很輕：“等成績出來再說吧。”
那笑容里有種沉靜的力量，讓躁動的心都安靜下來。
等待成績的日子，時間被拉得很長。
周三午后，離上課還有半小時，教室里一半人在聊天，一半人在學習，還有幾個人湊在一起說笑，空氣里浮動著初夏特有的、懶洋洋的熱鬧。
突然有人喊：“顏老師來了！”
所有目光齊刷刷射向前門、后門、窗戶——像向日葵尋找太陽。
顏煦果然笑瞇瞇地走了進來，手里沒拿試卷，空著兩只手。
“都在呢？”他站上講臺，環視教室，“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六十五道目光隨著他移動，教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全校第五，”顏煦頓了頓，滿意地看著臺下期待的眼睛，“在咱們班。”
歡呼聲炸開，又很快被一個聲音打斷：“班長一直都是全校第五哎，這不足為奇吧？”
是蘇磊。他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太大了，朝前面扭過頭來的楊敏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著撓了撓頭。
顏煦一愣，下意識看向何詩菱——她正低頭在草稿紙上寫著什么，側臉平靜。
呃，他知道她成績好，只是沒有想到，她成績那么好？！
下一秒，顏煦笑得更燦爛了：“那再說一個——全校第一，也在咱們班。”
安靜。
完完全全的安靜。
后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清晰得像敲在心上。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啊——！！！”王昕伊第一個跳起來，轉身抓住何詩菱的胳膊晃，“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讓我說對了？！”
何詩菱沒說話，只是笑著轉過頭，看向身后的耿欣雨，果然，鄭毅凡的筆記起了效果了。
耿欣雨也在笑，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朝她輕輕點頭。
真好。她們都進步了，嘻，等著晚自習前，看小飛如何哭吧。想想就開心。
顧玥驚喜地看向譚琳林——第五會不會是譚林呢？
許仁明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起來，朝前面三個桌子外的人看了過去，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第一肯定是班長，第五嘛，自然是團支書了。
唐霽左右看看，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冷不丁地發現凌初陽在笑哎，嘴角微微揚起，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確實在笑。
“顏老師！前五十名排出來了嗎？咱們班有多少？”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這個我還沒統計，”顏煦擺擺手，“目前只知道這兩個信息。好了，準備上課吧。”
他走出教室時，腳步輕快得像踩著云朵，難怪上周六出游，老班會同意得那么爽快，原來是給這些孩子的嘉獎！
而高二（5）班的沸騰，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