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道里的燈光，一會兒明一會兒暗的，照得人影也晃來晃去的。
鄭毅凡快走兩步，湊到了耿欣雨的身后。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學樓。
一樓走廊明晃晃的燈光讓他看清了耿欣雨的表情，呃，毫無表情！
這是什么表情？
鄭毅凡長腿一伸，邁到了她的右邊：“同學，你走得太快了點。”
耿欣雨朝他瞟了一眼，沒作聲。
“一個月不見，聽力下降了不少。”鄭毅凡笑道，偏過頭來，聲音抬高了幾分，“小雨——”
話剛出口，便變了音，“嘶——”
又踢他！鄭毅凡看著甩著高馬尾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晃了晃小腿，這熟悉的酸爽感呵，真是久違了！
“咦，那個人是誰呀。”“哇，好帥呀。”“長得好像鄭毅凡啊。”“天哪，不就是鄭毅凡嘛。”“天哪，好久不見他了。”
一片議論聲隨風吹進耳朵里。
耿欣雨連眼皮都懶得抬，徑直往前走。
鄭毅凡左右看了看，微微一笑，大步朝前走去。身后是一陣陣的不間斷的唏噓聲。
“天哪，好帥啊。”“真是鄭毅凡啊。”“終于見到他了。”“他走得那么快干嘛？”“呃，咱們跟去看看。”
鄭毅凡的腳步一頓，慢了下來，左右揮了揮手，壓低了嗓音：“謝謝各位厚愛，在下不是鄭毅凡，請不必關注。”
說完，大步朝前走去，速度快得將身后還未來得反應過來的人，甩在了身后。
耿欣雨看著大步越過自己，朝前走去的人，不由得怔了怔，這人，又抽什么風了？
不由得緊走了兩步，下一秒，又慢了下來，他愛咋地咋地，懶得理他！
遠離他，便是遠離災難！
耿欣雨慢悠悠地向前走著，越過小操場時，那人的身影便混進了北去的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看著前方影影綽綽的人影，耿欣雨忽然想到一個多月前，他說，幫她找線裝版宋詞的事。
莫非，找到了？
呵，下一秒，耿欣雨不由得哼了一聲，他能找到才怪，她干嘛要相信他啊。
他是那種值得相信的人嘛？！！
當然，不是！
經過樂閑區的時候，看到有人站在路邊的樹蔭里，仔細一看，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她就知道，他不會那么輕易走開的！
鄭毅凡湊了過來，并肩同行：“兩件事。”
耿欣雨沒作聲。
“你物理很差嘛？一個小競賽都沒能選上？我給你的習題集，沒看？”
耿欣雨朝他瞟了一眼：“我在準備作文大賽。”
鄭毅凡盯著耿欣雨看了幾眼，笑了：“原來如此。”
耿欣雨輕呵了一聲，不再答話。
“第二件事，關于線裝版宋詞，”鄭毅凡頓了頓，“出了點小意外，不過，我言出必行，會送給你的。”
耿欣雨朝他看了一眼，沒作聲，她才不稀罕呢。
鄭毅凡笑了沒反對就是默認了。
“天哪！是鄭毅凡！”
“他旁邊是耿欣雨吧？高二五班那個？”
“他們真在一起了？才子佳人哎！”
耿欣雨耳朵尖，把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地收進耳朵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她猛地一甩頭，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步子邁得更快了。
鄭毅凡看著那幾乎要起飛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辦公樓三樓，化學辦公室里。
顏煦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從西門進，先看圖書館，然后繞過鏡湖，最后在文學院樓前集合，這條路線絕對完美！”
蘇清奕頭也不抬地批著作業本，紅色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道瀟灑的弧線：“明天是我帶隊，你不需要參加。”
“為什么？！”顏煦的音量猛地拔高，又迅速壓下來，做賊似的看了眼窗外，“這不是咱倆商量好的嗎？一起帶學生參觀母校，多好的機會啊。”
“說好的，”蘇清奕終于抬起頭，眼睛里閃著狡黠的光，“保持距離。顏老師，我們只是校友。”
顏煦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那我這兩天的路線不是白安排了...”
“不會白安排啊。”蘇清奕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計劃表，嫣然一笑，“正好給我用。”
窗外突然傳來“噗嗤”一聲輕笑，又戛然而止。
兩人同時一個激靈，齊刷刷看向窗外——只有一輪圓月無辜地掛在夜空，仿佛在說“不是我，我什么都沒聽見”。
顏煦松了口氣，壓低聲音：“清奕，我們非得這樣嗎？談戀愛又不犯法...”
“約定好的。”蘇清奕正色道，手里的紅筆敲了敲桌面，“這里是高中，不是大學，走得太近，會影響孩子們的。”
“他們...”顏煦張了張嘴，想到教室里那一雙雙亮閃閃的眼睛，最終閉了嘴，勉強點頭，“好，聽你的。”
他可不能以身作則地誤導那些純真的孩子們！
“這才對嘛，”蘇清奕笑了起來，“還有一個月，一起加油！”
顏煦看著女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只是，這每天得找借口往化學辦公室跑，確實有點費腦細胞——今天問作文批改標準，明天討論班級紀律，后天...后天該用什么理由呢？
“還不走？”蘇清奕揚眉，“一會兒值班老師該來巡查了。”
“馬上走馬上走。”顏煦嘴上應著，腳卻像釘在了地上，“那個...明天下午你真的不帶我？”
“不帶。”
“午飯總能一起吃吧？”
“顏老師，”蘇清奕忍俊不禁，“您這語文老師的閱讀理解能力是不是該補補了？”
顏煦摸摸脖子地走出辦公室，抬頭看向夜空，一臉的若有所思，片刻后，又喜笑顏開地朝東走去了。
剛走出教學樓，何詩菱就被王昕伊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菱子快看！阿杰！”王昕伊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生正從南方向走來。中分短發，小麥色皮膚，劍眉星目，身高目測178左右。
路燈在他身上鍍了層柔和的光，那沉穩的氣質確實有幾分像柯夢楠——當然，是低配版的。
“真得呀，太巧了。”王曉曉捂嘴低笑了起來，“小菱子，你運氣真好。”
凌蒙初在一旁聽得，忍不住朝王曉曉瞪了幾眼。
“他！”何詩菱看向凌蒙初。
凌蒙初點了點頭：“嗯，是不是，有些像。”
那個“阿杰”似乎察覺到這邊的視線，朝她們看了一眼，然后——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何詩菱笑了：“有六份像。”
凌蒙初微怔，明明就很像嘛。
“才六分？”王昕伊不由得拉住了何詩菱的胳膊晃了晃，“那阿楠得多帥呀。”
何詩菱笑了：“不是多帥，只是每個人各有特色，各美其美。”
王曉曉點了點頭，拉了拉王昕伊，朝凌蒙初擠眼：“難怪，她要念念不忘，要找個替代品呢。”
凌蒙初沒作聲。
何詩菱笑了：“走吧，回宿舍了。”
“明天下午要去靜云師大，會不會遇到帥哥？”王昕伊忽然說道。
“嗯嗯，有道理，”王曉曉附和，“看看顏老師就知道了。”
何詩菱笑著搖搖頭，聽她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青春大概就是這樣吧——有還沒書本，有假裝不熟的小情侶，有尋找“替代品”的傻氣游戲。
瑣碎，吵鬧，又莫名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