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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情深言短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盛賦

  兩日后。

  人族,北方上仁州,郭氏家族山門。

  后山小筑內。

  日落西山,在夜幕來臨之前,給整個上仁州渲染了一層暮金。

  郭老爺子獨自一人在院子里踱步,蒼老的臉上布滿壓抑的愁容,老爺子自然知曉過些日子不是什么五族會談,而是一場重開天地的大戰。

  郭氏家族的知情人,唯有老爺子一人。

  縱橫一生,到頭來還要面臨一場自己干著急的戰役,老爺子心里自是苦澀難言。

  但凡是有過出息的人,無論任何時候,心底都是不服輸的。

  可老爺子深知,最后一戰,自己即便參戰,也是枉然。

  只要老爺子在,郭氏家族便可蒸蒸日上。

  但一想到自己心愛的孫子,要去參與春分之戰,老爺子心里真的很堵。

  若是在以往,以老爺子的才能,還是可為郭盛和排憂解難,令郭盛和避開諸多險惡之處,即便事情不順,老爺子也有把握力挽狂瀾,為后人收拾殘局。

  昔日,伏城樹立北王威嚴,北方七律盡數出動,與世家豪門為敵。

  老爺子深知郭盛和會陷入陷阱,故而郭氏家族暗中出力,為北方七律排憂解難,在無人處殺了許多人,做了許多事。

  只是這些事,郭盛和不知曉,伏城更不知曉。

  想要培養出真正優秀的后人,就得讓后人去經歷腥風血雨,各種明爭暗斗,有時明知是一片沖天火海,也得硬著頭皮沖殺出去。

  郭盛和在戰場上也曾笑傲狂歌,多有顯赫軍功。

  可是,從前種種,與春分之戰比較起來,猶如一場兒戲。

  想要護短的心思從未如此強烈過,可是這一次,老爺子失去了護短的能力。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忽然間,虛空涌動,老爺子略有艱難的抬起頭,便看見一位身材微胖而高大的青年人走了出來。

  青年人面容較之從前俊朗了許多,眼神明亮,眉宇之間多出了一種從前不曾有過的肅殺之氣,細細感應之下,青年人隱約透出深不可測的宗師氣象。

  若春山般雄壯磅礴。

  他的肩膀很寬,給人感覺像是可以扛起整個厚重的天空。

  郭盛和回來了。

  流金歲月從老爺子的眼神里緩緩流淌,他凝視著自己最優秀的后人,恍惚之間,看到了自己的當年。

  令人欣慰的是,這位后人強過自己當年。

  “爺爺,我回來了。”郭盛和展顏一笑,一個箭步沖到爺爺近前,緊緊抱住爺爺,同樣眼眶濕潤,感懷萬千。

  老爺子欲語淚先流……

  不知過了多久,郭盛和才緩緩松開老爺子,探出手擦了擦老爺子眼角的淚痕,提了一口氣,一本正經道:“走,我親自下廚,我們爺孫兩人好好喝一杯。”

  聽到孫子要親自下廚,老爺子這才驟然清醒過來,哼哧一聲道:“大老遠的回來了,哪里輪得著你親自下廚。”

  “我去,你就在屋子里給我好好坐著。”

  郭盛和見爺爺眼神漸漸明亮光澤,故意打趣一笑道:“我就等著爺爺說這句話呢。”

  老爺子一聽,頓時沒好氣地在郭盛和肩膀拍了一掌,一掌過后,老爺子只覺郭盛和體內真元好似無限,已強過他曾見識過的無極強者。

  郭氏家族是真的出現了一尊麒麟子啊。

  老爺子擼起袖子便去了灶臺,郭盛和跟在后面,說好了是在屋子里歇息,可郭盛和怎么可能讓爺爺獨自一人在灶臺上忙活。

  老爺子開始洗菜,切肉,郭盛和便生火開鍋。

  早些年,老爺子時常給郭盛和開小灶,每一次開小灶,郭盛和都手腳麻利的給爺爺打下手,過去種種,歷歷在目。

  老爺子是真有幾個拿手菜。

  郭盛和燒烤所用的秘制醬料,起初也是老爺子的配方,后來郭盛和自己又加入了一兩種佐料。

  菜刀在砧板上切出細微的聲響,老爺子看了眼正在生火的郭盛和,忽然開口道:“不妨我這會兒安排一群女人過來。”

  “都是十七八歲,模樣秀麗,身段凹凸有致的妙齡女子。”

  “反正你現在也不參戰。”

  “但可以參與另外一場戰爭。”

  “其實我手里還有一個祖傳秘方,用了我的方子之后,你就算不能讓一群女人的肚子有所起色,但一兩個應該還是可以的。”

  “咱們還有時間落實這件事。”

  郭盛和聽到這話,頓時腦袋瓜子嗡了一下,撓了撓后脖頸,咧嘴一笑道:“爺爺這大可不必,我已經進入無極苦海之中,境界越高,便越難以誕下子嗣。”

  “爺爺不必憂心忡忡,宇文君的那座明魂之山如今徹底成為頂天立地的雄山大岳,并且宇文君已收斂我的心頭血,就算我在戰場上出師不利,宇文君也能將我復活過來。”

  一想到在古龍世界里臨陣磨槍這么些時日,回家之后,還得進行另外一場鄭重其事的臨陣磨槍,令郭盛和一時哭笑不得。

  老爺子一聽這話,心里頓時舒服了許多。

  轉念一想,自己這也是病急亂投醫,萬一春分之戰輸了的話,就算郭盛和將成千上萬個的妙齡女子的肚子折騰大,也是毫無意義。

  “不妨挑選幾個上等貨色,不說繁衍后代,權且當做松松筋骨,舒舒心?”老爺子再度建議道。

  老爺子最欣賞的郭盛和的地方便是郭盛和看似伶牙俐齒爭強好勝,但實則從未被酒色財氣蠱惑過本心。

  可一想到,這都要上戰場了,自然也是想要好孫子體驗一番吃喝嫖賭的極致升華。

  郭盛和扯了扯嘴角,一臉沒好氣道:“爺爺想到哪里去了,我的確是要上戰場,勝負雖說懸念很大,可我又不是必敗無疑。”

  “再說了,我現如今好歹也是一尊無極苦海強者,怎能如此庸俗呢。”

  “高手總要有高手的體面!”

  “我已站在云端之上,爺爺卻要讓我在紅塵戰場盡情廝殺,這豈不是折煞自家威風嘛。”

  老爺子嘿嘿一笑,不管怎看孫兒,都覺得孫兒特別好。

  不久后,老爺子掌勺,屋內煙火氣濃郁。

  不大一會兒功夫,便做出了紅燒牛肉,糖醋鯉魚,蛇羹湯,佛跳墻以及紅薯拔絲五道菜,咧嘴一笑道:“走,咱們去喝酒。”

  “給我好好講一講最近的境遇。”

  郭盛和端著兩盤菜興致高昂道:“那要講的東西可就太多了,爺爺可別覺得不耐煩。”

  老爺子輕微吹了吹胡子,故作不爽道:“你這會兒就算跟我講沙漠里到底有多少粒沙子,我都會認認真真地聽完。”

  一老一少,言語無忌,好不樂哉。

  入夜,皇都。

  奮遠將軍府邸。

  屋內裝潢略有樸素,許還山軍功顯赫,在朝野上下頗有威望,這座府邸對于許還山而言,略有不配。

  可志向遠大,道心堅定之人,又怎會在意衣紫腰黃。

  院落有些安靜,這座府邸里的仆人并不多。

  妻子王氏,尋常富貴之女,非高門大戶,模樣不算精致,卻很耐看,身著一襲紅衣,領著四歲幼子許和緩步進入正堂。

  正堂內,許還山單手拄頭,滿心歡喜的看著妻兒朝著自己走來。

  成親之后,便常年在外征戰,極少歸家。

  在兒子眼里,許還山更像是一個陌生人。

  “還不叫爹爹。”王氏緩緩抱起兒子來到許還山近前柔聲囑咐道。

  小家伙下意識地撇過頭面色微紅,似開不了口。

  王氏見狀,當即心生一計道:“趕緊叫爹爹,爹爹會給你買糖葫蘆吃。”

  一聽有糖葫蘆可吃,小家伙又再度轉過頭,咧嘴一笑,眼神看著別處奶聲奶氣道:“爹爹。”

  許還山笑得合不攏嘴,起身將兒子抱在了自己懷里,擠眉弄眼地逗弄,溫聲笑道:“待會兒爹爹就帶著你去買糖葫蘆。”

  “一個人在家乖不乖啊?”

  或許是血親,進入許還山懷中后,小家伙不再羞怯,水靈靈的眼眸看著許還山奶聲奶氣的應道:“乖~”

  聽到這一聲,許還山頓覺心潮涌動,像是喝了一瓶珍藏了無數年的美酒。

  可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微妙的憂郁之色。

  許還山看向妻子,心中略有歉意道:“這些年來家中大小事宜辛苦你了。”

  “若不是你在家,我歸來后,哪能有這般美好光景。”

  王氏莞爾一笑道:“夫君在外征戰,我在家看好門戶,理所應當,我這點辛苦,與夫君的辛苦比較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朝堂之上不少官員覺得,許還山娶王氏,無非是想要不攀高枝的清譽罷了,實則兩人若論出身,許還山還不如王氏。

  皇都之地寸土寸金,達官顯貴隨處可見。

  對比之下,許還山與王氏的出身都不算好。

  也因此,兩人相處反倒如膠似漆,彼此相互體諒,只是外人不知罷了。

  當然,這些事,外人也不必知曉。

  許還山抱著兒子在屋內來回踱步,眼神中的歡喜都快要溢出潺潺春泉來。

  “說起來,和兒也到了該求學修行的年歲,該給個和兒找個師父了。”許還山忽然說道。

  王氏沉然應道:“我心中早有此意,但拜師一事重大,我不敢私自做主,便一直等著你回來與你仔細商量一番。”

  “這幾年白鹿書院大長老倒是時常來到府邸探望和兒,他很喜歡和兒。”

  “也不知和兒往后能否順利進入白鹿書院求學修行。”

  一聽是師尊時常前來探望,許還山心底涌起陣陣暖意。

  “能否順利進入白鹿書院修行姑且不提,但若是給和兒找一個師祖也是極好的。”許還山含蓄一笑道。

  歸來后,許還山便有此心。

  王氏微微一怔,驚喜交加道:“當真可行?”

  許還山爽朗一笑道:“我好歹也是一位奮遠將軍,如今也算是一尊強者,為兒子謀求個后路還是可以的。”

  春分之戰懸念太大,一切皆有可能。

  許還山心中思量過,若是春分之戰最終獲取勝利,但自己徹底形神俱滅,也總得留一手安頓好家人。

  宇文君雖說預留了所有人的心頭血,但畢竟春分之戰艱難萬分,“太”若出手成功摧毀明魂之山,一切都是枉然。

  再者,明魂之山曾因消耗過大,一度萎靡不振。

  思來想去,唯有將自己視如己出的師尊最為靠譜。

  昔年在白鹿書院求學,大長老對許還山言傳身教,傾囊相授,若無大長老給許還山打下厚實基礎,不說成為八顧之一,能不能有資格參與歸海之會,都還是兩說之事。

  想到此處,看著懷里孩兒,許還山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不是當初的少年郎了……

  “走吧,先給和兒買糖葫蘆,再去白鹿書院。”許還山柔聲道。

  王氏一時心頭疑惑道:“此刻就去,不妨明日一早再去?”

  許還山心里一顫,他不想讓妻子知曉實情,故意應付道:“夜間說話方便些,白日若去白鹿書院,還抱著個孩子,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王氏這才反應過來,對著許還山柔美一笑道:“還是夫君思慮周全,小女子自愧不如。”

  許還山無聲而笑,多想要將這般良辰美景延續至永恒。

  心念一轉,一家三口便來到了距離白鹿書院不遠的街頭。

  許和對這一幕頗為驚喜意外,似是反應了些許,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己爹爹,許還山故作噓聲手勢,輕聲哄道:“可不要說出去哦。”

  許和甚是乖巧的連連點頭。

  一旁的王氏亦是崇拜不已的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終于啊,丈夫成為了他少年時想要成為的那般至強者。

  在街頭一老翁攤位上賣了一串糖葫蘆,許還山親手將糖葫蘆遞給兒子,隨即帶著王氏轉身往白鹿書院走去。

  王氏忽覺一陣夜霧涌動,待得再度反應過來,已來到大長老的府邸內。

  正堂內,燈火通明,因與靈族貿易往來密切的緣故,皇都多數人家,都已在夜間擺上了水晶燈,而古澄當初更是特意給白鹿書院上供了一批品質上等的水晶燈。

  燈火正大而柔和。

  正堂內無人在,許還山略微感應過后,便輕聲言道:“師尊,我來看你了。”

  后院有一道場,大長老此刻盤膝而坐默默修行,他運氣不錯,通過蒲維清得到了一顆品質最低的丹藥。

  雖說品質最低,但好歹也是用天冥巨蟒祭煉而成,讓這位大長老如愿以償的進入凌霄中期境界。

  大長老一聽是許還山來了,頓時心中大喜,一念之間便回到正堂。

  看著一家三口都來了,大長老頓時面色通紅,笑的合不攏嘴,連連招呼道:“快坐下說,坐下說。”

  一邊招呼著,一邊連忙給這一家三口端茶倒水,甚是殷切。

  “你進入無極了?”大長老遞給許還山一杯熱茶,輕微試探后,一臉難以置信道。

  許還山微微點頭道:“這段修行之路很順利,宇文君也很看得起我。”

  大長老一想起當初和宇文君之間有過一些紛爭,心底也是一陣愧疚。

  “師尊這幾年可還好?”許還山溫聲問道。

  “我自然還好,既不用上戰場,也不用操心太多政務,倒是你這些年一直辛辛苦苦。”大長老一邊說著,一邊笑瞇瞇的看著許還山懷里的孩子。

  見師尊如此喜愛和兒,許還山頓覺輕松許多。

  無論有無新政,其實許還山都不想要通過師尊將自己的兒子直接送入白鹿書院,可這些年來,師尊是與自己感情最深的那人。

  也不是愛惜名聲,只是本心罷了。

  “我最近偶然知曉關于春分時節的一則謠言,不知是真是假?”大長老忽然一臉擔憂的看著許還山問道。

  許還山頓覺心中一凝,隨即將懷中兒子遞給王氏,輕聲道:“你抱著和兒去屋外走走,我與師尊說幾句話。”

  王氏心領神會,連忙接過孩子離開屋內。

  大長老見這般舉動,心里頓時猛地抽搐了一些。

  許還山看向師尊,一時狐疑道:“不知師尊是從何處聽說的謠言?”

  大長老見許還山這般神色,便已知曉這則謠言是真的。

  “前些日子,我進入內閣面見丞相大人領取卷宗,無意間瞥見一則卷宗,但并未看清楚,但我并未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大長老一臉懇切道。

  許還山輕微嘆息了一聲道:“是真的。”

  “沒有五族會談,只有春分之戰,我不確定我能否在春分之戰活下來,但我也沒打算讓自己活下來,所以今夜特地前來,想要將和兒托付給師尊。”

  “若我回不來,以后便有勞師尊代我將和兒培養成才。”

  言語間,許還山離開座椅,鄭重其事地跪在大長老面前,情真意切道:“有勞師尊如當年教導我一般教導我的孩兒。”

  “給師尊磕頭了…”

  大長老頓時心境亂象橫生,剛欲伸手攙扶許還山,許還山便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

  “此舉確有徇私舞弊之嫌,諸多是非,有勞師尊從善如流了。”許還山情真意切道。

  大長老猛然凝聚一股真元,趕緊將許還山攙扶起來,拍了拍許還山左右雙肩,不禁老淚縱橫道:“這是干什么,你我情同父子,何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一人知曉這是自己的兒子。

  一人卻不知曉這是自己的父親。

  可兜兜轉轉,三代人聚在了一起。

  可這個秘密,大長老始終不敢說出口,他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兒,更不愿自己的兒子陷入道德囚籠……

  身后事已安頓,許還山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對著門外招呼道:“快抱著孩子進來。”

  王氏聽丈夫聲音舒緩柔和,心中便知大事已定,連忙抱著孩子來到屋內。

  許還山憐愛的摸了摸兒子的額頭,輕聲哄道:“這位爺爺是我的師尊,也是你的師祖,那會兒咱們可一眨眼的功夫離開家,又來到這里,全都是你師祖教導有方,現在師祖很喜歡你,給師祖磕頭敬茶,等你長大后,便可以和爹爹一樣,任意遨游世間各地。”

  王氏連忙備好一杯茶遞給兒子。

  許和懵懵懂懂接過茶,在爹爹和娘親的暗示下,半推半就地跪在地上,端起茶杯,水靈靈的眼眸直視大長老,奶聲奶氣道:“請師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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