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景父景母看見宇文君牽著云奴的手往灶房而去,心里狐疑了一瞬,當察覺云奴臉上那濃郁的傷感之色后,也不好開口詢問什么。
“別管了,君兒何許人也,不要以小老百姓的眼光去看待君兒,我們做好我們的本分就是。”景父輕聲提醒道。
景母嗯了一聲。
這些年來世道不太平,女婿本就勞心勞力。
再者,女婿若成心想要妻妾成群,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這些道理,他們都懂。
“多煮一個人的飯。”宇文君的聲音在二人耳畔響起,聲音中,同樣帶著淡淡的傷感。
進入正堂后,宇文君親自給云奴端茶倒水。
“她叫云奴,從魔界遠道而來,被魔君囚禁多年,跡象上來看,像是隨意為之,也像是刻意給我提個醒。”宇文君一臉平淡的對著楚玉言道。
楚玉心領神會,下意識對著云奴行了一禮道:“楚玉見過前輩。”
云奴神色茫然的回了一禮,被囚禁的歲月里,一直都暗無天日,云奴需得很長一段日子,才能恢復與人進行正常交流的能力。
雖說楚玉還是一個孩子,但云奴的感知依舊敏銳,只是一眼,便判斷出楚玉絕非凡人,其腰間的那柄短劍,更是令云奴本能的心顫了一瞬。
再者,追隨在殿下身邊的人,豈能是泛泛之輩。
宇文君打開空間器皿,取出兩顆九彩丹藥遞給云奴,輕聲道:“服下丹藥后,好生修行一段時日,魔君放了你,可能想要讓你成為我與他的中間人。”
“如今的局勢較為模糊,魔君也察覺到自己無法一家獨大。”
“他或許是覺得我身上會有一些說不清的變數,所以才放了你。”
“我和楚玉,也是剛剛得知,還有一個實力不弱于魔君,甚至比魔君更強的神秘生靈一直都在俯瞰蒼茫大世與歷史長河。”
云奴聞言,腦袋頓時嗡了一下。
但看見楚玉和宇文君沉重的臉色后,才漸漸反應過來。
“使不得,如此丹藥太過于貴重,我本微末之流,如此修煉資源,當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云奴看了眼宇文君手里的丹藥,連忙低下頭,一臉懇切道。
宇文君輕聲安撫道:“不要想的太多,就功勞而言,你對龍族貢獻極大,若不是你,當初的那條太古圣龍也無法活著將起源晶片交給我,我也更不可能獲得虛無傳承。”
“再者,這樣的丹藥,我還有很多。”
還有很多?
云奴腦海再度翁了一瞬。
懷著極其忐忑不安的心情,接過了這兩顆丹藥。
這會兒,景父景母端著熱騰騰的飯菜上桌了。
五道葷菜,六道素菜,以及熱騰騰的包子與小米粥。
老兩口放下菜品后,便下意識離開了正堂。
“哪怕即將天崩,也不耽誤咱們這會兒好好吃一頓。”宇文君故作輕松的笑道。
宇文君率先拿起一顆肉包,猛吃了一口,順手又給楚玉和云奴兩人給了兩顆肉包,姿態隨意,無絲毫吃相。
當下的宇文君,也懶得去顧及所謂的斯文體面。
三人就這么熱熱鬧鬧的吃了起來。
盡管風云變遷,即將天翻地覆,那又能如何。
即便沒有這多么的大道之爭,哪怕是在和平歲月里,該活下去的人死不了,該死的人,也活不了。
以后究竟鹿死誰手,還不好說呢。
飯后,宇文君便直接帶著云奴返回秘境空間,進入明魂之山深處。
宇文君溫和言道:“這座山是魔君想要,卻又未能得手的至臻造化,此地大道法則堅固,你可安心修行,我與楚玉得出去一遭,不要有任何負擔。”
“我也很期待,你早日進入無極境。”
云奴細細感應了一番明魂之山的大道法則,靈氣濃郁,龍威浩瀚,的確妙不可言。
“多謝殿下提攜。”云奴下意識深鞠一躬道。
宇文君見狀,甚是心疼的表示道:“以后見我,無需任何禮數,切記,你是我親口承認的龍族功勛。”
“玉溪鎮是你的家,而我也是你的家人。”
“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我先走了。”
臨走前,宇文君并指為劍,點在云奴的眉心,注入一股溫潤的混沌帝氣,剎那間,云奴的精氣神昂揚了起來。
云奴一臉不可思議,宇文君拍了拍云奴的肩膀,便瞬息離去。
山腳下的庭院里。
宇文君來到灶房里,岳父岳母正在洗碗刷鍋。
看著老兩口柔聲招呼道:“辛苦了。”
景父微微皺眉道:“對不起,真的給你幫不上忙。”
景母亦是一副心力不濟的模樣。
宇文君隨和一笑道:“這些因果與你們無關,再者,如今只能靠自己,哪怕是人皇,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此話一出,老兩口直接傻眼了。
他們還并不知曉靈帝已駕崩的事實,若是知曉后,恐怕心中會更加難受。
當然,他們的任何情緒,都并無實際意義可言。
院落里,楚玉靜靜等著。
“我先走了。”宇文君故作隨意道。
院落里,楚玉靜靜等著,宇文君來了后,也并不著急橫渡虛空,而是慢悠悠的走出大門,朝著玉溪鎮外走去。
“此事需要告訴人皇嗎?”楚玉輕聲道。
宇文君表情微微凝滯,一時哭笑不得道:“人皇若知曉實情后,雄心壯志的心境恐怕會大打折扣,暫時他不必知情。”
楚玉卻思索再三后說道:“還是說一聲比較好。”
“早知道與晚知道不太一樣,早知道,他還能早些看清形勢,調整心境。”
“再者,他畢竟是人皇,對于蒼生社稷,山河氣運的領悟,比我們更深厚。”
“多一個操心的人,總比少一個操心的人好得多。”
宇文君聞言,深覺有理,會心一笑道:“你長大了,心思也越來越細膩了。”
言罷,楚玉下意識將光陰之刃歸納至自己的空間器皿內。
在清晨的薄霧中,兄弟兩人的身影漸漸模糊。
人族,皇都。
風和日麗,晴空萬里,自從內閣成立之后,需人皇親自批閱的折子自然也是越來越少,人族朝政漸漸步入正軌,國庫日漸充盈,只是官場上,世家與寒門之間的爭斗常有發生,內閣親自下場制衡,倒也維持了一個還算體面的局勢。
寒門與世家之間,誰也無法奈何誰。
而官場上的人員更迭,仍舊在持續中,不過大體上,已沒了需要傷筋動骨的地方,雙龍府成立之后,南北貿易順暢而繁榮,南北二王同心戮力,形勢喜人,人族內政也只剩下了一些需要用時間慢慢消磨的慢病。
飛龍臺上。
人皇懶散的坐在皇座上,曬著太陽。
正當人皇享受著日光沐浴時,宇文君帶著楚玉毫無預兆的來到了他的面前。
人皇略顯詫異道:“什么風把你吹來了,不過你能來主動找朕,估摸著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最好是一些不用傷筋動骨的事情,朕的傷勢還未完全好。”
宇文君沒有回應,神態更是含蓄中帶著幾分從容。
人皇見勢不妙,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宇文君一言不發,就連楚玉也是一臉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神色。
人皇微微加重語氣道:“可隨意開口,無論何事,朕都泰然處之。”
宇文君聞言,輕微提了一口氣,心念微動,兩塊起源晶片從楚玉身上脫體而出,落在了宇文君的掌心。
“我先替陛下料理一番傷勢。”宇文君瞬息來到人皇身后,兩只手摁在了人皇的肩膀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以及多出來的兩塊起源晶片,令人皇眉頭皺的很深,剛欲開口,便發覺體內的傷勢正在以火焰融雪的速度恢復中。
“你手里一直都有一塊起源晶片?”人皇震驚而狐疑道。
他早就猜測出宇文君在起源晶片一事上沒說實話,雖說后來的確出現了一尊朱雀王者,打消了人皇對宇文君的懷疑。
但此刻看見宇文君手握兩塊起源晶片,人皇心里還是略有不得勁。
宇文君慢悠悠的說道:“我手里有四塊起源晶片,剩下的兩塊分別在靈和王與太古靈貓身上,他們正在尋幽探密中,需得徹底遮蔽自身氣息。”
“其實當初設局,讓陛下與靈族先帝在混沌空間內鏖戰神皇,一來是為了戰略大局考慮,二來也是想要渾水摸魚,湊齊最后一塊起源晶片,奈何局勢并未朝著理想的方向發展,目前來看,若無絕對的天時地利,幾乎不可能獲得最后一塊起源晶片。”
聽到這話的人皇,體內紫薇真元洶涌激蕩,當即面色一凝道:“所以,你最想要的是起源晶片,只是在尋求起源晶片的過程中,順手做了一些利國利民的好事情?”
宇文君輕微翻了個白眼道:“兩件事都是出自于本心。”
“第一塊起源晶片,一直都藏在白鹿書院的地下,當初來白鹿書院求學,就是為起源晶片而來,但沒想到會與顧雍師尊建立如此深厚的羈絆。”
“第二塊是我在魔界得到的,就在魔君的眼皮底下得到的。”
“第三塊則是在靈族都城得到。”
“第四塊,自然就是妖域女王贈予我的。”
“具體過程我也得懶得闡述,不過陛下應該清楚,我能說出這些,就意味著我絲毫不擔心陛下對我有所制衡。”
“想來陛下心中也猜測到了一些事情。”
話音落下后,人皇體內的傷勢盡數痊愈,宇文君又站在了人皇的對面。
人皇眸光深沉如海,將信將疑道:“蘇醒了?”
宇文君點了點頭。
人皇心境本沉重而復雜,但見宇文君這般輕松姿態,不由的狐疑道:“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宇文君沒有回應,他覺得以人皇的智慧,必能猜測出更多的事情。
果然,人皇臉上的肅穆之色漸漸散去。
“有另外一條路,可通往萬端之境?魔君遇到了對手!”人皇沉思道。
宇文君直視向人皇,面色平靜,眼神時而飄忽,時而決絕,故作輕聲細語道:“猜測是正確的,陛下在這場大爭中,只能淪為配角。”
“目前來看,神皇仍舊有機會問鼎,但機會也不大了。”
“而且,我們遇到了更加麻煩的事情。”
“這件事麻煩事,已經開始讓我懷疑,陛下是否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硬骨頭,是否有寧死不屈的本心?”
人皇一聽這話,一臉不屑道:“無非一死了之,何懼之有!”
宇文君這才暗中傳音道:“據目前已知的情況,有一個神秘的太古生靈叫做“太”他的實力極有可能在魔君之上。”
“他欲吞噬光陰本源,成就萬端大道。”
“只不過此事被光陰族成功阻止,但光陰族也幾乎被滅族了。”
“楚玉就是光陰族最后的火種。”
“若是“太”得手的話,大道將會徹底永寂,我們所能看見的一切,都將淪為時空灰燼,無論陛下,亦或是神皇與魔君,都會在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對比之下,這場大爭,更像是一場兒戲。”
“不過從炎烈前輩口中得知,并無具體進入萬端的路徑。”
“通過大爭凝聚天下氣運,掌握起源之力,以及吞噬光陰本源,其實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不同太古與上古時期,那時文明殘破,野蠻與荒蕪并存,眾生僅有動物的本能,道義薄弱,秩序混亂,山河氣運無法有序生長,而這個時代有規矩與秩序,更有錦繡文章,人性向善,是文明之間的碰撞,并非武力之間的碰撞。”
“故而,文明萬象是一條路徑,起源之力是一條路徑,光陰本源亦是一條路徑,算起來,有三條路徑可通往萬端之境。”
“顯然,這三條路徑,都與陛下無緣。”
“而我之所以選擇暗中傳音的方式告訴陛下這些事,是要避開“太”這個忌諱,若是直言“太”字,乾坤或有回應。”
“雖不愿承認,但我們確實已經走到了哪怕是在荒無人煙的地方,說話都得小心翼翼,一旦說了不該說的話,便會迎來滅頂之災。”
人皇陛下聞言,當即有氣無力的靠在了皇座上,傻呵呵的笑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而笑,總之就是想笑。
宇文君并未提起輪回印章四字。
這四個字因果極大,哪怕皇宮有場域之力加持,宇文君還是沒敢對人皇說出這四個字。
此刻風和日麗,晴空萬里,然心中之窩囊無以言表。
“我能為你做些什么?”人皇一臉耐人尋味的看著宇文君呵呵笑道。
不在自稱為“朕”而是稱“我”字。
人皇已看清形勢,他機會的確不大了,但宇文君有混沌帝氣加持,且已進入凌霄中期,若能將戰略時間扯的更長一些,宇文君或有機會抵達萬端之境。
人皇沒有選擇,只能在宇文君身上下注,他心中有萬民,有山河社稷,家國情懷,自然不愿讓那個神秘的生靈竊取光陰本源。
起源之力這條路徑,宇文君占據大半。
文明這條路徑,宇文君亦是占據大半,這團希望之火并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