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獲站在對面的那一瞬，中年男人的表情便變得鄭重起來，而看到他表情改變，跟隨著他的那些玩家也嚴肅起來，慢慢朝他身邊靠攏。
“我在找一個人。”徐獲將通緝犯的照片投到半空，篤定地道：“你們之中應該有人見過他。”
隊伍中當即便有一個玩家面色微微變化，只是很快掩飾過去。
“你們有仇？”中年男人顯然也認識這個通緝犯，于是問道。
“受人之托來殺他。”徐獲抬抬手，剛才神色有異的那名玩家便被強制拉到了他跟前，“你知道他去了哪兒嗎？”
被抓過來的玩家不能動彈，下意識抬頭，然而目光相對，他視野中的其他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雙牢牢壓制他的眼睛。
毫無意識地，他張口回答，“臨泉市，有個玩家殺了他的家人，他去報仇……”
話說完，他人材像是突然清醒過來，驚愕又帶著一點恐懼地瞪著眼前的人。
徐獲放開了他，轉頭看向文生禾，“文小姐，要送你一程嗎？”
他并沒偽裝，所以文生禾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只是并不敢貿然求救，聽到這話立刻松了口氣，卻下意識地看了眼身后的人群。
徐獲道：“戰爭中每分每秒都在死人，你又能救多少？”
文生禾無奈一笑，“可活在眼前的人，實在沒辦法不去救。”
徐獲頷首，“分區政府有接收的地方嗎，我現在就可以送他們走。”
文生禾驚喜不已，馬上表示可以通知分區政府那邊。
事實上連道具也不需要徐獲出，文生禾自己就有傳送儀器，之前只是礙于中年男人等玩家在場，沒辦法拿出來用而已。
看文生禾當著面就要送人走，半點沒把他們放在眼中，再看一直站在不遠處都都沒動一下的徐獲，一名玩家眼神一沉，手中握住了道具。
然而不等他動手，只聽耳邊傳來一聲“跪下”，他幾乎沒有思考地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本人不可思議，他的同伴更是不可思議，但隨即便反應過來，站在他們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定是個精神進化者，而且進化程度還非常高，要不然也不能強行控制他人按照自己的話行動。
“我不為難你們。”徐獲轉頭看向中年男人，“走吧。”
中年男人眉峰一沉，“你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嗎？”
“難道你清楚自己要殺的是什么人？”徐獲反問，這群人老弱婦孺占了大半，暫且不提成年人，幾歲大的小孩子乃至襁褓嬰兒總不能也犯下了滔天罪行吧。
然而中年男人卻指出人群中的部分人，“他們都是連環殺人犯的家人，靠著一個無惡不作的犯罪者，過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明知道錢財是怎么來的，他們卻仍能心安理得，甚至為殺人犯掩蓋罪行，這樣的家族，這樣的基因，難道不應該鏟草除根嗎？”
這番話讓安排人撤離的文生禾都停下了動作，而原本在排隊的那些人突然暴起，猛地沖向傳送門戶，想先一步逃走。
但中年男人怎么會讓他們如愿，一抬手便毀掉了文生禾的傳送儀器，沒讓任何一個人脫逃。
“又不是我們殺的人，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希望在眼前破滅，有人怨恨地大喊起來。
中年男人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看到了吧，這就是他們的真面目。”
“但嬰孩是無辜的。”文生禾道。
“等他長大犯罪的那天，你可以替受害者說這句話。”中年男人過去幾十年見多了這樣的人這樣的事。
“我并不是替他說話，”文生禾道：“我理解您的苦心，但世上的罪惡就像戰爭一樣永遠不可能終止，我們能做的只是在面對既定事實時根據法律和道德上進行裁決。”
“按照您的基因論，或許這個孩子將來也會成為犯罪者，提前殺了他或許可以減少一些犯罪，但這只是推測。”
“有一定的概率他將來會是一個善良的人，也會拯救他人，因為他的消失，那些可能會被拯救的人是不是又失去了一次機會？”
“二者都是推論，未來或許會朝著好的方向走，或許會朝著壞的方向走，這都不是今時今日的人能夠決定的。”
她定定地鎖住中年男人的目光，“現如今的游戲世界已經有犯罪預防設備，為了讓007區變得更好，難道不應該是增設更多預防手段和加強法律監管？”
中年男人并沒有嫉惡如仇到喪失理智的地步，“如果將來這個孩子或者他的后人殺了你，或者你的孩子，你還會保持今天的想法嗎？”
“不知道。”文生禾回答的很坦然，“我不能假定一個未來去分析一個虛假的自己，但如果你說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那就抓住他，審判他，讓他為犯罪行為付出代價。”
“這是唯一可以保護絕大部分人的方法。”
事實就是如此，隨著游戲世界的發展，很多分區已經接受犯罪基因論，也有一些分區在背地里進行基因篩選，甚至有效降低了犯罪率，但這仍然沒能讓犯罪消失，因為人是會變化的，誰也不知道一個人會突然在哪個節點拐上歧途。
正是因為無法從源頭杜絕，所以人類才只能用法律去審判，用道德去約束，一切從事實說話，要是中年男人的觀念得到認可，那么任何一個沒有犯罪的人都可能成為這個觀念的受害者——審判虛假的推測沒有標準，它會隨著審判者的想法隨意浮動。
中年男人看文生禾的眼神欣賞中又帶著點復雜，像在看曾經的自己，又像是在看一團最終會走向熄滅的火焰。
片刻后他做出妥協，“小孩你帶走，其他人留下。”
文生禾并不是不知變通的人，相反她非常靈活，包庇犯罪、協助犯罪都已經觸犯刑法，不知悔改的慣犯絲毫不值得同情。
她將目光投向徐獲，征詢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