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顧不上作坊工人荒誕的說辭,關上門后死死盯著徐獲,良久后才問:“你是馮家的人?”
“你見過馮家的人?”徐獲問。
“見過。”少年道:“我的母親就是馮家人,十歲的某一天,她在我眼中突然變得不一樣,她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之后她一直疏遠我,后來我被迫離家,再也沒有見過她。”
“你眼中的馮家人是什么樣的?”徐獲又問。
“他們很聰明。”少年丁羽說,“意識到他們很聰明的時候,再看別的人,就像看小孩子,所有人一舉一動中代表什么含義都能輕易看穿。”
“十歲以前我看不懂母親的眼神,十歲以后我明白她想保護我,同時也想放棄我。”
“你這么強,站在外人眼前他都看不到你,你的精神進化肯定非常厲害。”
他想抓住一切機會,“我想跟你學習,想找到真的馮家人,回到我的家族中去!”
“我不是馮家人。”徐獲道,“只是受人之托來辦事,順便看一看馮家后人的近況。”
“馮家已經不復存在,很多馮姓后人都在副本場地中服役,直至病痛而死,他們不是你的歸屬。”
“那我也要找到他們!”丁羽早已堅定目標,“母親和我,還有其他流著馮姓血的人都活得不開心,所有人都當我們是怪物,既想利用我們,又害怕我們,更想害死我們!”
“有時候退讓也是保存的一種方式。”徐獲又道。
“退讓只會讓別人得寸進尺!”丁羽從小生活的環境讓他對掌權者的厭惡十分敏感,而一個環境內,只要掌握權力掌握話語權的人不喜歡,哪怕只是漠視,只是一個眼神,周圍所有人都會群起效仿,甚至變本加厲。
“那你是想殺光他們?”徐獲沉默后問。
丁羽目光微動,似乎是在審視他的態度,而后帶著一點試探道:“你是強者,又專程找到我,你想對付我的話,我絕沒有還手之力,何況你剛才幫了我,我覺得你應該對我沒有惡意。”
徐獲輕笑出聲,“看來你已經有了計劃,想做出一個新的詛咒之箱嗎?”
詛咒之箱只是馮姓人與玩家家族恩怨中偶然誕生的一件物品,在這之前,馮家人的報復工具并不固定,在這之后,似乎所有想報復的馮家人都采用了詛咒之箱。
不知道是亞當·朱諾的死太具有代表性,還是玩家家族的過度報復以至于讓其他并不是馮家后人的復仇者也成了加深刻板印象的一環,總之那條特意制定的法律雖然將馮姓人釘在了恥辱柱上,卻也讓真馮姓人,以及那些改姓馮的人再面對恩怨時,想到的只有報復二字。
這何嘗不是玩家家族的失算,總有一天,他們會因為這件事栽一個大跟頭。
“我還做不出詛咒之箱,我接觸不到其他馮家人。”丁羽坦誠。
“你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徐獲重復,“你想殺光他們?”
“我不知道。”丁羽尚未有那么大的仇恨,他更在意是否有一個接納自己的家和家人。
馮姓人與玩家家族的恩怨起源久遠,以現在丁羽的視角,實在不必為了那些陳年舊怨殺害自己曾經的親人,但徐獲料想一定會有真正的馮姓人來接觸他們,而最早的事件也不會是資料中描寫的那么簡單,馮姓人非常聰明,對一般人而言,既然他們的后代已經和玩家家族融合難以分開,想辦法從內部取而代之才是上策,否則那些流有玩家家族血脈的后代如何自處?
但他們的仇恨卻不斷代地傳承下來了,因此當年必定發生過讓任何馮姓后人了解真相后都無法釋懷的慘劇。
“那就再等等。”徐獲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你的蹤跡已經暴露,工具箱我收走了,接下來不要再去空房子。”
說完這話,他人便消失了,而丁羽第一時間去看暗格,里面果然已經空了。
徐獲隨后又去見過幾個疑似的馮家后人,不過名單不全部準確,只有兩個人可能是真的馮家后人,其中一個十分敏銳,當他出現在那條街道上時便一眼發現了他。
那位看起來文靜秀氣的女士牽著孩子,裝作無知無覺般,在目光交匯時朝他點了點頭,像是路上偶然遇見的一個陌生人,只因為視線相撞,互相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而已。
徐獲沒有再靠近,轉而去了朱諾家族某個核心資產集中的城市。
整座城市都依托朱諾家產業,城市內大部分人都端著他們家的飯碗,陌生人一進入這里就會被重點關注,雖然沒人阻攔,但徐獲進入后,便有幾個玩家正大光明跟了上來,一副警告他不要做什么的模樣。
現如今很多產業都采用機器人工作,真正的工作區并不需要太多人,更多的人反而是在外部活動,監督運輸、買賣,以及保護產業和適時的查漏補缺。
所以這里如果要藏人的話,核對一下采購人員的清單就知道了。
徐獲沒花什么功夫便知道了某個人員集中的廠區,從出入的辦事人員口中得知,里面是一片種植區,主要做變異植物的種植和改良,機器人不夠靈活,普通人無法長時間近距離接觸,所以干脆讓馮姓人來種,也算廢物利用。
里面大概有接近五十名馮姓后人,多數是男性,大部分也不是一開始就被劃入馮姓,至于他們是從哪兒來的,答案很好猜,不過這里的情況卻說不上好,馮姓人只是在精神進化方面基因好一點,不是刀槍不入,一些危險的變異植物本來就不應該由人去接觸,但對朱諾家族來說,這些人只是耗材,用沒了算了,所以不在乎他們的生死,因此在里面工作的人有不低的概率發生畸變。
畸變的后果非常可怕,發生面貌上的改變或者疾病都算是比較溫和的了,嚴重的會誘發退化甚至發狂,產生極其強烈的食人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