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終律法成型的結果來看,這種情況是絕對的政治角力的妥協,馮姓族人作為最大的受害者,明顯是被拋棄的那一個,自此追溯回去,馮姓一族送出去的那個天才制器師就有了別的意義,也就是說,馮姓一族不是因為懷璧其罪導致了這樣的結果,而是因為他們參與到了政治斗爭中。
“009區過去百年沒有太有名的政治事件。”徐獲也不兜圈子,“你們背后的人應該不會完全放棄你們,你們還留在這里,是因為有族人被帶走了嗎?”
溫吞老者并不驚訝,喝水潤了潤嗓子,“無論你好奇什么,事實就是這樣。”
這便是他說的,“不值一提的舊事”,因為不管馮姓族人曾經做過什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對現在的009區也好,死去或是活著的人也好,已經完全喪失意義。
“老人家,”徐獲笑了笑,“如果真的不值一提,你我又怎么會坐在這里談話呢?”
假如馮姓人真的徹底認命了,他們不會在副本場地中辛勤地工作,更不會有馮蘭妮往外送東西,這表明他們至少為著某個目標行動。
“只是不想讓你纏著我們而已。”火爆老頭道:“副本里一切東西都屬于廠長,你要是想拿到小鎮居民的遺物,只能去廠長住的地方拿,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廠長住的地方是最危險的,而且你是一樓的工人,不能上樓。上樓必死。”
徐獲在白骨坑那里已經領教過廠長的厲害,那更像是一個警告,如果在工廠內違反規則,恐怕就不是意思意思便撤退了,而工廠是廠長的大本營,或許還有副本力量的加持。
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他重新看向兩個老頭,“如果我說送你們出去,你們會離開嗎?”
兩人不像其他馮姓人那樣懷著厭惡和抵觸,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顯然他們早已預設了自己的未來。
徐獲領會,起身道:“要是兩位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只要我還在這個副本中,剛才的話都有效。”
錢寒和羅愚以及先前那個仇視馮姓人的玩家就等在屋外,同副本的其他玩家則離得遠些。
徐獲回馮加文家時,三人也跟了上來,錢寒笑瞇瞇地說:“我們是盟友。”
羅愚則拍了拍自己的衣兜,“交換信息。”
然后他們看向第三人,男人撓了撓耳釘,“我暫時沒有什么有價值的線索,不過可以出錢出物買。”
徐獲朝馮加文點點頭,小孩邀請他們進來,騰出家里的碗和杯子給他們一人倒了點水,然后便和父母躲去小房間了。
“怎么樣,他們松口了嗎?”錢寒急急問。
“哪有那么容易。”徐獲道:“不過我猜馮姓人不愿意走可能還有別的理由。”
“這倒是,依馮姓人的能力,進來的玩家也會有人想要他們幫忙制作儀器,總有一兩個有良心的能開出合適的酬勞,但他們卻都是一刀切,更像是主動放棄了這條路。”
“真馮姓人只有成年人,沒有小孩子。”耳釘男道:“我還以為是他們族人適合孕育下一代的年輕人已經沒了呢,女人也幾乎沒有,看樣子是被人拿住了。”
“表面看到的慘劇還不是真正的慘劇。”錢寒帶上一點嘲諷,“009區的玩家打來打去的挺豪爽,背地里卻是這種行徑。”
“也不能一概而論。”耳釘男道:“馮姓人利用精神類變異植物犯罪是不爭的事實,可憐他們,被他們害死的人誰去可憐?”
“你是009區人,怎么進來的這個副本?”錢寒扭頭問他。
耳釘男含糊地說了句“運氣不好”,不過也沒人想追根究底,羅愚重新將話題拉了回去,“我調查過馮姓人的經歷,他們并沒有造成多大的傷亡,只是殺死了一個當政者,這才連累了整個家族。”
對科技高度發達的游戲世界來說,血緣關系并不那么緊密,而且玩家家族的壯大也不完全靠血緣關系,入贅、收養以及認異父異母都是拉攏人的手段,所以在一個家族真的遭到滅頂之災又無力回天的時候,大家會麻溜地找好退路,也不存在絕對逃不走的情況。
自然,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或是碰上提箱人那樣的小心眼,一般玩家也不會做出殺光一個姓氏的事,畢竟這不但需要實力,還需要精力。
對文明高度發展的今天,大家更接受冤有頭債有主的理念,誰犯法誰伏法,像馮姓人連未來的子孫后代都追著殺的著實少見,很難想象這一切的源頭,只是因為某個人的死亡。
“馮姓人在這里不走,可能就是因為外面有人質。”錢寒道:“只是我不太明白這么做的意義,馮姓人的基因恐怕沒好到這種地步。”
要獲得馮姓人或他們的能力,方法很多,完全不必用這種圈養的方式,而這種方法通常用在基因特殊而珍稀的人或者種族身上——全部圈養起來,讓他們不斷繁衍并擇優取用,這種事在游戲中也不少見,只是能被圈起來的多數都是些小眾的原因,比如長得特別美麗,或者壽命長、不生某種特定的基因病。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他們的族群普遍偏弱,即使大力培養,也難出一個天才,自然成了長久的“裝飾品”。
馮姓人的特別,老實說替代品太多了。
“這和我們通關副本關系不大。”耳釘男道。
“想離開副本也不一定要通關。”徐獲半開玩笑地道:“一部分人去說動真的馮姓人,一部分人去說動剩下的人,到時候大家把小鎮居民全部帶走,工廠沒了工人開不下去,副本當然也不存在了。”
在場的三人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一般玩家說送馮姓人離開都是畫餅,工人是廠長的資產,能輕易被帶走,搞不好小命都要搭進去,即便真有堅持不下去的玩家想在臨死前做一把好事,那能做的也非常有限——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玩家不會用這種自毀的方式砍廠長一刀。
“這個方法不行啊,”徐獲頓了頓又道,“我還有一個方法,我們每個人都帶上炸彈,干脆把工廠和小鎮炸上天。”
錢寒突然切換到了二號,“他們沒說二樓的情況嗎?也沒提到二樓上優秀員工的標準是否和一樓不同?”
玩笑說夠了,徐獲也回歸正題,“沒有。不過這也正常,易地而處,我也不愿意幫外來玩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