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羽唯站在社團大樓四層最深處的教室門前，略微躊躇。
從少年那得知了活動教室的地址，但當她看見鑲嵌在教室頂端的門牌上寫著“古典文學社”時，還是微微一愣。擔心是自己找錯了地方，但隨即，教室內便隱約傳來熟悉的少年聲音。
心想就是這里沒錯。
整理好思緒，以及準備好的說辭，顏羽唯擰開了活動教室的門。
活動教室內光線充足，黑板上寫著文學創作社五個字，一看就是那名少年的字跡。
少年的字與他本人低調的氣場完全不符，肆意張揚，意氣風發，毫不內斂。
半開著的窗戶，吹進秋風，輕薄的窗簾如浪花般抖動，倒映在地面的影子泛起波濤。
教師中央，是四名相貌完全相同的少女，以及一名留著怪異發型的少年。
顏羽唯從未想過這樣的組合會出現在眼前，在進入活動教室之前，她還以為男女生的比例會更加均衡。
畢竟只有一名男生和多名女生組成的社團，她只有在小說和漫畫中見過。
然而，那名被她一直認為不擅長與女同學接觸的少年，正面色平靜與美少女們呆在同一個屋檐下。
看見這樣的場景，她還能斷言少年不擅長應付女性么？
再加上，這名少年在校外的那副模樣。
她或許，誤會了很離譜的事情。
“誒？顏老師，為什么會來這里？”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暖冬鳥，其他幾名少女同樣投去疑惑的視線。
算了，男女人數的事情先不去考慮。
顏羽唯平復著心情，順手關上了活動教室的門。
“打擾各位同學了。”
“不不不，老師好。”
暖冬鳥站起身，在活動教室的角落拿來一張閑置的課椅，神情有些慌亂，連帶著動作也忙手忙腳起來，差點在教室內跌倒。
“暖冬鳥同學，冷靜一點。”
“可是……顏老師她……”
游太完全搞不清楚暖冬鳥在慌張些什么，臉色紅潤，或許與昨天她與顏羽唯談話的內容相關。
只是游太不清楚她們談話的內容，因此無從思考。
“哦呀？顏老師，難道是改變主意，愿意來當我們的顧問了么？”暖春曉嬉笑著詢問。
游太注意到暖春曉問出口的一瞬間，暖冬鳥的臉色明顯變得僵硬起來，可愛的臉蛋失去往常的甜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陰郁。
以及，在眼角閃爍的晶瑩液體。
這樣啊。
她果然，有在自責啊。
游太一眼便看穿那張臉后的感情，暖冬鳥與擅長偽裝的暖春曉不同，非常好懂。
總是將感情寫在臉上，或許她本人沒有意識到。但她強顏歡笑的樣子，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
大家昨天就發現了，只是沒有人點破而已。
裝作沒有發現別人想要隱藏的事情，是一種溫柔。
這樣的溫柔會麻醉人的心，也會讓人變得無法成長。
連少女的姐姐們都不愿意戳破的事情，身為外人的游太，更沒有那種資格。
因此在真相迫不得已要在大眾之下被揭穿的時候，除了無助之外，剩下的只有悔意與屈辱。
“顏老師，我……”暖冬鳥張著嘴，滿肚子的話，無從說起。
“沒關系的，老師都知道。”
暖冬鳥搖著頭，粉色的蝴蝶結，搖搖欲墜。
顏羽唯掃過面前的五名學生，雖然她對于四胞胎的名字早有所聞，但四名少女像這樣齊聚一堂出現在眼前，還是相當少見的。
而那邊的少年對此卻仿佛早已習慣一般，甚至讓顏羽唯起了“這家伙該不會是想在學校建立后宮”的想法吧。
少年迄今為止，在她內心建立的優秀印象，逐漸出現裂痕。
“老師，不是的，我昨天……”
“你的話有好好傳達給老師，所以不用這樣。”
“不是的！我根本就沒有……”
暖冬鳥的音量比平時要高上許多，讓三名姐妹都有些詫異。
暖秋畫主動走去捏住暖冬鳥的手，發現妹妹的手正在小幅度地顫抖。
暖冬鳥抿著嘴，任憑姐姐握住她的手，一言不發。
她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大家，事到如今，難道還能告訴姐姐們，其實自己昨天根本沒有把社團的事情說出口么？
或許姐姐們不會說什么，但是游太同學他，會怎么想呢？
一個失去別人的幫助就什么都做不到，連真相都無法說出口的膽小鬼，有資格……成為他的朋友么？
“暖冬鳥，老師我……”
暖冬鳥緊張地捏緊小手。
顏老師一定會把昨天的事情說出來，然后姐姐們就會知道，我什么都沒有做，什么都做不到。
我只是一個膽小鬼罷了，一個沒出息的騙子。
我一定，會被游太同學討厭的。
不過，已經沒關系了吧。
游太同學他的優點正在被大家一點點所知，再也不會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游太同學的優秀了。
他以后一定會有很多的朋友，有男生朋友，也有女生朋友。
像我這樣除了相貌之外，沒有任何特色的，不起眼的女孩子，一定也會被游太同學忘記吧。
姐姐們總是走在我的面前，強大，耀眼。
這樣的她們，也一定會被游太同學所吸引，因為是親姐妹，所以我能明白。
姐姐們，一定會接受游太同學的 游太同學會過上與此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努力。
而我，沒有任何的努力，沒有付出任何行動，理所當然的，只能在原地打轉。
但是沒關系的，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呀。
雖然從未對游太同學說過，但是哪怕我不是他的朋友也沒關系。
我只是希望……
希望那個曾經對我伸出援助之手的人，能夠被大家接受而已。
而我也會回到過去的圈子，沒有變得任何不同。
是的，因為做出改變的只有游太同學而已，我依舊是……那個無法前進的人。
只是，不能和游太同學做朋友。
稍微……有些寂寞呢。
暖冬鳥的心情，在場之人，無人能夠知曉。
顏羽唯向前踏出一步，主動牽起暖冬鳥的手，迎著她不知所措，帶有淚光的眼神，泛起從未在學生面前展露過的淺笑：
“非常感謝暖冬鳥你能夠來邀請我做你們的顧問老師，以后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我愿意，成為文學創作社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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