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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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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們的義理所能夠結成的關系才是最為牢固的,那么這些……等以后閑暇時刻再聊吧。”嬴政揉了揉眉心,無法擺脫那股子沮喪。

  這是第一次,他從鞠子洲的身上發現那些讓他完全無法下手去學習的東西,以往,雖然鞠子洲教授的那些東西也是艱深晦澀、常人難以捉摸的,但嬴政是可以找到著手之處,并且跟隨鞠子洲的思路將之一一拆解學習的。

  而現在這個……鞠子洲不給出端倪,嬴政甚至都沒辦法拆解分析。

  他嘆了一口氣:“師兄啊,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瞞著我的呢?”

  “很多。”鞠子洲笑了笑:“有些事情暫時不告訴你,是因為你無法理解,就像是今天的這些東西——你聽了只是浪費時間與精力,而沒有任何實際的好處;有些事情不告訴你,則是因為時候未到。”

  嬴政將信將疑。

  對于鞠子洲教授的義理,他從未有過懷疑,但對于鞠子洲其他的話語……

  “就是目前所教授給你的義理,我其實都覺得有點太多了!”鞠子洲嘆氣:“我起初從未想到過,你會是如此的聰慧過人。”

  嬴政心頭微動,問道:“為什么不愿意交給我太多義理?”

  “因為我們的義理,并不是空泛的只存在于腦海之中的思辨型道理,而是要與現實相結合的,不與現實結合,我們的義理就會缺乏事實根基和辨證基礎,就容易淪為儒學之類的空想。”

  “那就與現實結合嘛!”嬴政下意識說道。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不妥當。

  ——目前得狀況是,他們沒辦法將認知轉化為現實。

  “我們要做的事情,對于秦國,甚至對于這人世間,都是一場極大的變革,而這種變革……”鞠子洲笑了笑:“是要觸動舊有的利益獲得者們的利益的。”

  “平日里千好萬好,一旦要觸動別人的利益,他們立刻就會拔劍對準你。”

  “我們目前的狀況就是如此。”

  “阿政你想要的無比牢固的,只掌握在你一個人手中的“關系”的建立,是需要建立在破滅舊有的關系的基礎之上的,也就是說,這會讓你與現下的大多數秦國的軍功貴族為敵,更是要讓你與秦法為敵,如果你在你不是秦王的時候就貿貿然開始做這件事情……我們倆都一定會死!”

  嬴政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等,等……我成為秦王。”

  鞠子洲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兩人很默契地都沒有提嬴政成為秦王的前提。

  那是要現在的這位秦王死去!

  也就是要讓嬴政喪父。

  “所以義理的部分,就先到這里吧。”鞠子洲說道:“天色昏黑了,我該回去銅鐵爐那邊了,關于宣傳的竹簡,我會留在你這里,你可以結合我們一貫的行事方法先看一看,自己理解一下,如果有不理解的,過上五六天,銅鐵爐那邊工人月底休月沐的時候,我再來教你。”

  “留下吃完飯再走吧。”嬴政說道:“許久未與師兄共餐了。”

  鞠子洲略一猶豫,點了點頭:“也好。”

  禮樂制度在如今的秦國仿佛一坨爛泥,連嬴政一個太子進晚飯,都可以用六只小銅鼎承裝。

  鞠子洲看著面前的六個菜,微微嘆息。

  這比他過去一個多月在銅鐵爐吃過的肉都多,而且都好。

  “師兄來嘗嘗這雁鵝。”嬴政為鞠子洲夾菜。

  鞠子洲嘗了嘗,味道鮮美。

  “我記得師兄愛吃鹿羔肉,便特地使人炙烤了一只,師兄也嘗嘗看。”華貴的玄鳥爪持利刃,將餐桌上凄厲叫喊的孩子肚腸切開,擇選最肥美的一塊肉,進奉鞠子洲面前。

  鞠子洲面無表情。

  “師兄他臉上的表情越發虛假了。”嬴政說道。

  華陽太后挑眉:“是么,想來是遇著了不順心的事情了,政兒打算如何對待你的師兄呢?”

  嬴政心中嗤笑,面上淡然:“師兄授我至理,教我行事,乃是待我如父如兄之行事,政非草木禽獸,自當也分得清楚好壞善惡,師兄愛我,如父之愛子,兄之愛弟,政當該敬師兄如父如兄。”

  “既然是要敬他如父如兄,那你就為他解決他的煩心事嘛!”華陽太后笑了笑:“所謂交心,便是如此了,互幫互助,相協而行。”

  “政,謝大母指點。”嬴政躬身一禮。

  說些屁話,不如不說!

  “朕與先王之為夫妻日久,素知丈夫之心事,舉凡丈夫,無不愛美人、無不好權勢、酒肉供奉,無一日可以短缺,政兒你的師兄雖然明理知世,但年齡不過十六七歲,正是壯年,精力勃發,卻未娶妻,身邊無體己溫存之人;勢欲強盛,卻無名位權勢,只得整日與小人廝混;身量增長之時,卻無美食美酒供養……”

  華陽太后笑了笑:“不如就從這些去排解你師兄的苦惱,即便無功,也不會有過。”

  嬴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大母說的是,政多謝大母教誨。”

  一句話都說不對!

  嬴政告退之后,嘆了一口氣,原本想去再尋一尋父親,征詢一些意見,如今聽到華陽太后的說辭,他也就再沒有去找別人詢問意見的心思了。

  何等無聊的人!

  我師兄何等人物?他怎可能會如同那些蠢物一樣只知道爭名奪利,恨不得連底下小民嘴里的最后一口粟米也搶了去給自己加餐!

  美食?美人?美酒?權勢?名位?

  嬴政腦海中滾過這些。

  他覺得這些東西很是無聊。

  比起師兄口中那些令人振聾發聵的義理,比起古墨者的死不旋蹱、商賈義理之下天下運行的精深幽微、生產關系擺弄人世運行的高高在上……

  這些東西算個什么東西?

  嬴政鄙夷看了一圈,轉而對身旁抱著一個肥嘟嘟的嬰兒的墨者安說道:“你去銅鐵爐那邊尋幾個墨者同儕問一下我師兄平日里的行止衣食,一一記下予我。”

  “唯。”墨者安頓首。

  嬴政看著他懷里咯咯笑著的胖小孩兒,忽而想起自己收養的那個小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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