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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九十四章 期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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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三四月,多是細雨蒙蒙的景色。

  雨打在行在汴河的御船錦帆上,船艙望去汴河州橋兩旁的景色也有些朦朧。

  綠楊發出新葉,垂柳低蘸河岸,街道擁塞,行人摩肩,也有麗裝歌女撐著油紙傘立在州橋中顧盼。

  章越等坐在船艙里,觀賞著汴水春景,前往去期集所——太平興國寺。

  船過州橋時,遙遙可見興國寺佛塔高聳,人站在船頭需仰頭才可觀全貌。

  與開寶寺鐵塔不同,興國寺佛塔乃青磚所砌,高達幾十丈。

  太平興國寺在大相國寺以西,汴河馬軍衙橋東北,太平興國年間,宋太宗以年號賜封,故而名為太平興國寺。與天清寺,開寶寺,大相國寺并稱汴京四大皇寺。

  東漢時釋家傳入時,摩騰,竺法白馬馱經至中國,漢明帝款待二人住鴻臚寺。后來又建白馬寺取鴻臚寺之意。

  后稱為道場,伽藍,到了唐朝通稱為寺。宋朝將大者稱寺,小者稱院。

  當初蘇洵父子三人進京趕考時,就住在大興國寺的浴堂里。

  也就是上個月,蘇洵才在宜秋門附近買下一座宅邸,一家人搬了過去,距大興國寺一里遠。

  船至碼頭,章越舍舟登岸。

  眾同年進士都在岸上迎候并以狀元公呼之,都人皆冒雨來觀。

  岸旁有七騶金吾衛儀駕等候。

  狀元給騶,是從蔡齊被宋真宗點為狀元時恩典。

  金吾衛是天子出行清道,奉引儀仗的衛士,至于七騶前驅之制唯有皇帝才可以用。

  當時宋真宗見京師游手好閑的百姓也可乘馬出入,家里有錢的進士,出入期集也十分鋪張,好幾匹高頭大馬驅車而行。至于狀元蔡齊則家中清貧,無力置辦行頭。

  于是宋真宗規定,進士往期集所一律只需雙控馬首,不可越制。

  至于狀元,御賜皇帝儀仗使用,成為定制。

  章越坐上馬車與眾進士們從碼頭往太平興國寺時,都人皆爭道相看,不少人攀屋俯瞰,士庶百姓無不羨慕,甚至不少京中健兒自個驅馬跟在儀仗后以壯行色。

  章越雖坐在馬車上,仍再三扶住車軒起身,彎腰向道旁爭看的百姓行禮。

  如此一路行至太平興國寺,章越在寺前下車。

  大平興國寺僧人見天子儀仗及浩浩蕩蕩的車馬,早就合寺出迎。

  章越率眾進士們在寺門謝過僧眾后入寺。

  太平興國寺在大內右掖門外,離開封府,御史臺,尚書省都不遠,雖繁華但不喧鬧。當初蘇洵選此地備考而不是去繁雜的邸店下榻著實是一個明智之舉。

  細雨之中,章越踏入太平興國寺。與大相國寺不同,太平興國的寺殿規模宏大,且處天子腳下鬧市之地,卻絲毫不聞一點喧嘩聲,真是一處極好的寶剎清凈之居。

  方丈在前引路一路向章越介紹寺中景物,章越到殿前一株古柏駐足,但見樹木年歲久遠,柯干上皆是蒼苔。

  方丈合十道:“此相傳為大禹,距今不知幾千載了。”

  章越與眾進士對殿后高聳入云的興國寺塔參拜后,前往期集所東藏經院。

  雪白的院墻上書寫著歷代狀元的題詩。

  章越一一看過,正好看到景祐元年狀元張唐卿的題詩。

  但見題壁云“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

  南北朝時中書省設于禁苑,禁苑中池稱為鳳凰池。故而鳳凰池可代指中書省,也可代指宰相。

  遙想當初張唐卿狀元及第,何等意氣風發,故而在此立下十年身到鳳凰池之志向。

  不過張唐卿不過二十八歲即去世了。

  有嫉妒他的人,在他這首詩后附了兩句,君看姚曄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

  姚曄,梁固也是狀元,可惜也是年紀輕輕病逝,連朝官也未至。

  章越又看了章衡,劉輝所題的詩句,太平興國方丈當即示意寺僧奉上紙筆。

  “還請狀頭題詩。”

  章越略一思量還是寫了一首中平之詩‘丹墀對策三千字,金榜題名五色春’。

  方丈與眾進士看了都笑著稱好。

  章越寫下落款‘嘉祐六年三月殿試一甲第一人章越題此’。

  因是頭一日期集,眾進士于所內商量,首先選出‘團司’。

  團司就是操辦期集宴的人,由狀元榜眼從同年選出,負責牒請,糾彈,箋表,主管題名小錄,掌儀,典客,掌記,掌器,掌膳,掌酒果,監門之事。

  團司多則五六十人,少則三四十人。

  這時也是眾進士相互認識的時候,彼此于藏經院里相談,別看今日短短幾句話,日后各自為官遇見了,即是傾蓋如故。

  大興國寺僧人奉上茶果給眾人。

  堂上擺著一張大桌,上面鋪就著白紙,每個進士依名次上前在紙上寫下自己姓名,籍貫,三代,外氏,及第前是否入仕。

  寫后會編作同年小錄,交給書鋪印制,每位進士一人一本。

  章越看到省元江衍。

  江衍有些失落的,他的名次從省元掉到了殿試第十七名。

  但省元有個權利,在殿試唱名時,唱名過三人,若沒有省元名字,省元可疾聲自呼。

  當年吳育,歐陽修為省元時都曾如此,這時天子會給省元升甲,給予前三名的待遇。

  不過范鎮得省元時,殿試落到二甲,當時殿前唱名過了前三,他也未出聲。至于省元江衍也是如此,始終默不作聲,接受天子給他的名次,不求升甲。

  對江衍,章越自是高看一眼,開口讓他主管糾彈之事,至于黃履,韓忠彥等人也自有安排。

  章越正與同年言語,正好大多數人都在題名小錄上寫完名字了。

  正好輪到榜末二人。

  榜末最后一人,也是五甲最后一名叫陳濤,家中行三看了眾同年自嘲笑道:“狀元行三,我也行三,狀元名挑一榜,我是肩擔一榜,彼此不分伯仲。”

  見陳濤說得詼諧,眾同年聞言聽了都是大笑。

  一人笑道:“此為擔榜狀元,佩服佩服!”

  與陳濤一并在小錄題名的榜末倒數第二人,他本覺得與陳濤一起在眾進士中身處倒一倒二,實在是顏面無關。

  但見陳濤都能如此豁出顏面,于是他也自嘲一番,題了一首詩自嘲道:“舉頭雖不窺章越,伸腳猶能踏陳三。”

  說完此人還作勢跺了跺足,藏經院內眾進士們無不捧腹大笑。

  至于陳濤則氣得滿臉通紅。

  章越也不由扶墻大笑心道,期集中有這二人,也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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