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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三十五章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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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越雖勸了黃履,但黃履還是追出去與對方道歉。

  對方知道了不僅沒有著惱,反而還與黃履成了不錯的朋友。

  此事著實令章越感慨士風純粹,

  這也是學校是人脫離家庭后,接觸第一個社會。

  同學之間沒有利益關系,故而感情也是頗為純粹,大家今日吵吵鬧鬧,第二日就能和好如初。

  但進入社會,學校里純粹,沒有心機的一套就行不通了。故而章越想起自己剛畢業時那段,屢屢掉進老江湖的坑里或沉醉在雞湯畫餅里不能自撥。

  這時人也開始復雜了,懂得些許職場手段,因為必須要自己保護自己。

  但無論怎么說經歷過學校生活一段的人,風氣都比較正,因為不必太早見識社會里人心鬼蜮的一面。盡管這份書生氣令自己一開始屢屢碰壁,但若能留待以后,必有大用。

  很多時候人生的成就,恰恰是努力在個人欲望的方向上。

  故而統治者見識到這一點,在明朝有‘科舉必由學校’,‘府、州、縣學諸生入國學者,乃可得官,不入者不能得也’之言語。

  說白了‘野生’讀書人不能為官,一定要正規院校畢業的才行。

  隱居終南山那一套到了明朝徹底不管用。

  至于章越對于王安石變法里‘三舍法’是支持的,在太學里實行三舍法,用學校取士來取代科舉取士。

  后來蔡京更是貫徹這一主張,將三舍法推行至地方。

  不過王安石讓在校讀書人都要讀他撰寫的《三經新義》就……

  入秋后,太學下了好幾場雨,一陣秋雨一陣寒。

  天也漸漸冷了,不過稍稍放晴后,街面上那叫賣香印的鑼聲就會響起。

  各個衙門這時要辦賽神會酬神,老百姓也是如此,酬神就要燒香印,如此香印販子便出沒在大街小巷中。

  至于賣香的販子要敲鑼而不口頭叫賣,因為‘香印’與‘匡’諧音啊。

  以往天子入秋后會駕臨太學行三老五更之禮。

  今年官家身子不太方便(一直生女兒),看來是罷了。不過即便是天子不能來,太學中也是不免要在入秋后吃喝一頓。

  太學里直講,博士與學正,學錄與各齋長,齋諭到了這日要吃酒。

  章越吃了一頓酒,席間聽人說起這三老五更之禮,也是很有意思。

  這是從周禮傳下來的,天子要以父親之禮事三老,以兄長之禮事五更,這是一等敬賢的傳統。

  到了唐朝時候還保留,天子不僅要對方三老行跪拜之禮,在宴會上還要為了他切肉斟酒呢。

  可是宋朝就不同了,雖有三老五更之禮,但天子出迎和相送免了,同時也免去了跪拜之禮,切肉的活也由官員代勞了。

  幾位博士酒喝多了,不免嘆息了幾句。

  如今禮賢敬賢不如漢唐多矣。

  章越則心道,居然還有這操作,從元朝起大臣們面對天子都要跪著說話了,到了宋朝居然這一點還拿來批判一番。

  再說宋朝文書里提及尊貴的人,要用平抬的書寫方法。到了后來平抬漸漸不見于書信了,為何只有皇帝才配有這待遇。

  想到這里,章越不免又多喝了幾杯。

  從取士到禮賢再至稱謂,宋朝雖說一直有‘虛君’之制,但君主之權卻遠非漢唐時可觀。

  章越坐在齋舍里讀書,卻有人告知一位名叫李楚的商人來尋。

  章越先想了一會李楚是誰,后來才記得這不是自己當年賣攪車的人么?虧了他一千貫錢,自己才如愿在汴京買房。

  此今找上門來……不知是賺錢了還是沒賺錢?

  當即章越去了太學外的酒肆看見了李楚,但見他衣著光鮮,神采飛揚。

  章越仔細打量了一番,一個人得志和失意時那份氣色是瞞不住人的。

  位高權重的人,那份意氣飛揚是掩也掩不住的,而有的官員一旦退下去后,頓時比很多人老得還快。

  章越與李楚作禮。

  章越笑著問道:“李兄看你的氣色,近來應是賺了不少吧。”

  李楚嘆道:“哪里的話,這些年就賺些許辛苦的跑腿錢罷了。”

  章越聞言笑道:“這么說,我的攪車不好了?”

  李楚忙道:“怎敢這么說,章兄咱們去孫羊店吃酒去。我吩咐廚子給燒了黃河鯉魚。”

  章越忙道:“不必大費周章這里就好,我一會還要去拜訪先生呢。就在此遭。”

  二人推辭了一番,章越還是退步過,隨李楚前往孫羊店。

  這孫羊店又稱孫羊正店,是當今七十二正店之一。

  到了正店但見門前用竹木與彩帛搭起一座高大的門樓,足足有兩三層樓之高,即便在遠處也能一眼望見。

  時已至傍晚,但見店門前有三塊‘燈箱’幌子。

  幌子分別大書‘孫羊’,‘正店’,‘香醪’數字,內置著燭火,看去一片明亮。正好孫羊正店剛上了新酒,店家就請來了穿著花枝招展的官妓私妓捧著新酒招搖過市,左右有人敲鑼打鼓著隨行,以及諸行社隊迤邐了整條街道。

  李楚見章越看的入神,不由笑道:“天下有九福,咱們汴京人有四福,章兄可知?”

  章越笑道:“是哪四福?”

  李楚道:“錢福、眼福、病福、屏帷福。”

  這形容倒很是貼切,章越站在汴水河畔,但絕河邊的微風輕拂來,眼見街道上這車水馬龍與燈火輝煌的孫羊正店一并融入汴京夜景。

  汴京的聲色犬馬,難怪令人目眩神迷。

  二人走進孫羊正店,章越抬起頭看到門首的‘紅梔燈’。

  章越早聽過這孫羊正店的名聲,如今雖說是第一次來,但看了此燈就知此酒樓不簡單,這說明店內提供某項特殊服務。

  章越不由感嘆,早知如此剛才就不推辭一番了。

  章越與李楚入席后,先說些閑話,然后酒菜一系列上呈推杯換盞后。兩名容貌上佳的妓女走來此處,她們既穿著汴京時興的旋裙,一人著粉一人著紫,挪步間盡顯體態婀娜。她們桌旁抱著琵琶,柔聲唱起了柳永的曲子。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這兩名妓女唱得都不錯,唱畢后走到二人座旁雜坐,旋裙裙面開衩處露出修長白皙的腿來。

  章越擺了擺手道:“不勝酒力了,李兄有什么話還是快說吧。”

  李楚笑了笑拿了一把銅錢打發走二人。

  等到四面清靜后,李楚笑道:“自聽了章兄的法子,我去陜州開了棉產,用攪車軌棉。后又聽章兄法子,不在本鄉販棉避了本地棉商間傾軋,改去河東販賣……收入頗豐。”

  李楚飲了一口醇酒,拱手道:“章兄雖是讀書人,但不出門即知天下事,佩服,佩服。”

  章越夾了口菜淡淡道:“那就好,我不過通些皮毛小道,之前還擔心耽誤了李兄生意呢。”

  李楚笑道:“章兄有所不知,這棉廠用攪車之法省卻不少人力,我又請工匠略一改動后,一人可抵七八人摘棉。”

  “至今一共六月,依章郎所言,一月一百貫,我會一文不少送至賬上。其實我當初勸說三郎入股,三郎不答允,此間實是吃了大虧,若三郎肯答允,以后每個月不少于三百貫啊。哈哈哈!”

  李楚言語間頗為得意。

  章越淡淡笑了笑,自己倒沒有太多眼熱之意。他料到自己當初若答允李楚入股,肯定會受益不少。但是自己賺多了,人家真的會分么?倒不如要少一些,日后留一個緣法。

  章越道:“經商之事非我所好,當初幫李兄不過是一時興起,這錢財夠用就好了。”

  “對了當初說每月給我一百貫之數,不過是看看李兄是否是言而有信,再拿下去即貪得無厭了,還請李兄以后不必再給了。”

  李楚心道,換了普通人哪有這般,錢送上門都不要的道理。

  李楚佯驚道:“如此怎好,三郎,你一副圖紙就幫咱們賺了不少。以后咱們還需長久著往來。”

  章越笑道:“出謀劃策倒是無妨,只是生意的事,并無興趣。”

  李楚定了定神,他這一番是帶著本錢來的,要在汴京設廠并開緞子鋪,野心勃勃地干一番大事業。

  李楚隨即道:“章兄或許不知打我家鋪子有多少,發貨又有多少,多少人來來隨問相詢。日后生意大了,絕沒有虧待三郎的道理。”

  “再說此事又不妨礙章兄考進士,倘若章兄若中了進士對你我的生意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章兄以后當了官,需要官場上使錢的地方不少……”

  章越猜測,李楚生意至今是用官家身邊楊修儀的名頭照拂的,如今官家年紀大了,當了四十年天子了,不知能當幾年皇帝,故而來尋自己。自己眼下幫不上什么,但解試第三的名頭,讓李楚想提前下注。

  章越想了想道:“多謝李兄好意,此事且容我考慮一番。”

  李楚道:“也好。”

  章越當即走出了酒肆,走至一旁雅間旁,章越隔著屏風正好看見好幾個商人模樣簇著王魁飲酒,何七跟從在此,一旁則是一群妓女雜坐其中。

  章越瞇起眼睛來。

  但聽得何七醉道:“我苦讀十幾年,如今卻落得如此,反叫旁人得意,著實不公。”

  一名商賈對何七道:“什么功名不要也罷,讀十幾年,一無所得。以后你我都仰仗國元了。”

  “正是。正是。”

  上首王魁的神采飛揚,哈哈大笑道:“若我日后得志,定不忘諸位。”

  “國元真是爽利,我敬你一杯。”

  章越搖了搖頭從旁快速離去。

  章越走后,王魁豪興不減,一旁一名商人道:“國元文章雖好,但也怕有考官不識珠元啊。”

  “那當如何?”

  一名商人壓低聲音道:“這有什么,多拿那些錢財,將國元的文章投遞予京城里的名流公卿,再舍些錢財請文士用筆捧一捧,博采名聲士望,再加上富相公的襄助。如此省試第一不是唾手可得,我看哪個考官會這么不長眼與公意過不去。”

  王魁聽了意動,口中卻沒有言語。

  何七看王魁神色,稱許道:“此計甚妙,十有七八可助王兄高第,只是此中錢財所費不少啊。”

  那名商人笑道:“你們放心,此事多少錢財,都包在我身上。”

  何七大喜道:“俊民,我就說屠員外仗義吧!”

  王魁把盞沉吟道:“屠員外如此仗義,王某實在銘感五內,如今無以為報,但待他日有得意之日,任憑員外吩咐。”

  商人笑道:“哪里話,我最敬重國元的才華,唯獨就怕好酒也怕巷子深,有個不識貨的考官辜負了國元的一身才學,豈有貪圖回報之意。何況這些錢財在屠某眼中不值得一提。”

  旁人笑道:“誰不知汴河旁十幾座高大的塌房盡是屠員外的產業,僅此一項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

  王魁這才恍然,原來此人家資如此豐厚。宋朝商人喜好投資,有閑錢的要么經營‘停塌’,要么就是‘解質’。

  停塌就是買下河邊繁華地作為塌房(倉儲),解質就是放貸。反正這些富豪不會讓閑錢在家停放,皆要運作起來。

  至于在自己一名有望高第的解子身上下注,也算是搏一搏。

  連屠員外這樣的豪商都要結識自己,想到這里王魁露出自負之意,與眾人舉杯對飲。

  王魁看了何七一眼,滿是笑意。

  王魁何七這人不僅交游廣闊,而且長袖善舞,竟然說動了屠員外這樣的金主為自己造勢,以自己的才華何愁不能奪魁呢。

  當下眾人都有醉意,王魁,何七各自摟著妓女走向暗間之處。

  數日后,李楚給章越送來了六百貫。

  盡管章越拒絕了他合作建議,但李楚深知章越這樣的讀書人,可能一朝及第就發跡,故而千萬不可得罪。絲毫沒有拖欠錢財的意思,給足了日后反而能留個善緣。

  章越有了這筆錢財也是腰間鼓了起來,自己如今也不缺錢花,至于經商也非他本意。

  他想了想就將這六百貫存出來,只花了一百貫采買各色禮品,往歐陽修,陳襄及吳家送上,也算感激他們對自己這些年的照顧。

  意思到了就行了。

  這日章越見了唐九。

  唐九這半年多給章越養在吳家提供給自己的宅里,日子過得不錯。

  章越來時,宅里的都管下人們都是迎出。畢竟平日章越太少來了。

  至于領頭的都官明白,吳家大郎君已是說話了,讓他們以后就伺候章越了,只等中了進士這些人身契就都轉到章家去。

  但章越不把他們當仆役,卻叫這些人心底不安。

  章越吃了茶,唐九道:“三郎君,我唐九有話說。”

  章越看了一眼左右道:“隨我到房里來。”

  二人到了房內,但見唐九一頭拜倒在章越面前。

  章越吃驚道:“唐九這是作甚?”

  唐九道:“唐九懇請三郎君收容。”

  章越道:“這話如何說得?我不是早與你說了,有我一口飯吃,也有你一口飯吃,為何如此見外。”

  章越使勁扶唐九但見對方就是不起,章越道:“唐兄弟有什么話站起身來說。你我不鬧這些虛禮。”

  唐九道:“不敢當,跟隨三郎君這些日子,唐某看出來了,三郎君是個熱心仗義的人。這半年多年,吃好的喝好的。我唐九又豈是不知恩的人,如今我愿投身為仆,報答三郎君。”

  章越聽了猶豫道:“唐九何出此言,似你這般頂天立地的好漢,怎能投身為奴,萬萬使不得,使不得。”

  見唐九不答允,章越只好道:“咱們先起來說話,其他慢慢再商量。”

  這次唐九終于起身。

  唐九抱拳道:“三郎君實不相瞞,唐九雖是糊涂,但之前為人呼作一聲‘殿直’的時候,也是走南闖北看過不少達官貴人。以我觀之三郎君今后必是有一番大富貴。我唐九若不趁此機會,在今日早一步投奔,日后等三郎君顯達了再言語,就無我唐九的位置了了。”

  章越聽了心底一樂,這唐九也是個有計較的人,居然也不看我這一科能不能考上進士。但話說得有道理,若自己考上了再投奔,那就跌份了。

  章越猶豫了片刻點點頭道:“也好,我也不知日后能不能榮華富貴,但絕計不會虧待唐九你就是,不過你既投身為仆,你身上的罪如何消得?”

  唐九道:“三郎君盡管放心,我已是配隸六年,之前朝廷律令各地可以放歸刺配多年的人,故而我要脫此待罪之身不難,與有司捎句話就是。”

  “至于唐九既是投在三郎君這,也不作他想,請定作死契。”

  章越問道:“死契?唐九你可想好了?”

  唐九點點頭。

  宋朝奴仆制度與唐朝不同。主人與奴婢并非良賤之別,從屬之分,而是一等雇傭關系。

  故而宋朝將婢女都稱為女使就是,因為是你家雇來的,不是天生在你家作丫鬟的。

  奴仆是良人,雙方簽一個契約,奴仆在你這干多少年,然后放歸自由之身,主人家不可以強留。

  這就被稱為活契。

  但還有等死契,就是賣倒了,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買斷了,終身都要服侍主人家的。

  宋朝雖規定主人家對奴仆不可以隨意生殺予奪,但同時也允許奴仆犯錯時可以實行家法,而權貴家只要不被告發,平時毆打毆死奴仆的事也不少,官府對此都是睜一眼閉一眼。

  唐九愿簽死契,那就是忠心投奔的意思。

  章越道:“好吧,一切依你。不過有句話有言在先……”

  唐九道:“請三郎君吩咐。”

  章越道:“你這酗酒的毛病要改一改,往日你隨我上京一日要喝十二碗,我不要你戒酒,一日六碗就好。”

  唐九聞言不由道:“其他都好說,這實是苦了我也。”

  章越笑道:“如今你改主意還來得及。”

  唐九思索片刻,咬咬牙拍著胸脯道:“我唐九既是答允了,豈有反悔的道理,一日六碗就六碗。不過今日需讓我喝個痛快,明日再履行此約。”

  章越聞言大笑道:“好,我陪你。”

  當天章越留此吃飯,陪唐九喝了不少的酒。

  至于都管等吳家仆役上下也是小心伺候著,好酒好菜地招待。

  章衡,楊氏那邊章越也私下登門拜訪了一趟。

  楊氏見到章越很是高興,她的氣色不是很好,但勉強支撐在那。

  “上一次你發解了,也不親自登門來,是不是對二姨還有芥蒂,都過了這么久了。罷了不說此事,惇哥兒是開封府府元,你如今是國子監第三,你們二人都沒讓我失望,姐姐姐夫泉下有知也是足以告慰了。”

  楊氏說到這里,又咳了兩聲。

  “二姨。”

  楊氏擺了擺手道:“不妨事,我這是高興了,還有一件喜事,我收到了你哥哥的信,他如今已是將在浦城的鋪子賣了,攜家帶口地進京來了?”

  “當真?”章越不由又驚又喜地問道:“他們幾時到京?我好準備準備。”

  楊氏滿臉笑容,連鬢角的皺紋也是舒展開了,在她的心底此事的歡喜之情還在章越之上。

  楊氏憧憬地道:“我估摸著這個月底或是下個月初,他們就到了京里來了,到時你們就可一家團圓了。”

  “不過啊,你也莫要準備什么了,他們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妥當了,你還是安心讀你的書,準備來年開春后的省試。”

  章越一時無語,哥哥也真是的,將來京的消息告訴給二姨,也不告訴我,不就是一心打算投奔人家了么?

  真是毫無節操。

  與二哥的恩怨就這么算了?

  自己要這么說,哥哥肯定是反過來勸自己道,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可是人家當你是一家人了嗎?

  章越反正閉口不說話了。

  楊氏見章越默認此事很高興繼續道:“你家的阿溪我看是個讀書的苗子,那雙眼睛炯炯有神,日后成就必定絲毫不遜于你與惇哥兒。”

  “等他到了京城我定找個名師教導,決計不能辜負他這聰明。”

  楊氏憧憬著這些,但才說完又咳了幾聲,章越見對方如此不由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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