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六月份,薛蟠經商從外面回來,雖然沒賺回來錢,卻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原來他在經商的路上,順路去了一個親戚家。主母是薛家的女兒,跟薛蟠同宗,沒出五服,論起來算是姑姑,小時候也曾來往過得。
那家也是戶部皇商,專門做桂花生意。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連宮里一應陳設盆景亦是他家貢奉,因此又被稱為“桂花夏家”。
夏家如今只剩夏奶奶和女兒,娘兒倆度日,見到侄子薛蟠自然高興。又是哭,又是笑,竟比見了兒子的還親。
隨后又命女兒出來,與薛蟠表哥見面。那女兒名叫夏金桂,今年十七歲,也出落得跟花兒一樣。
薛蟠一眼就看上了,因此回來便讓薛姨媽去提親。
薛姨媽聽說之后,也很滿意。
一來,夏家、薛家都是戶部皇商,可算是門當戶對;二來,夏家跟薛家又是老親家,夏奶奶是薛蟠沒出五服的姑姑,夏金桂就是他的表妹,兩家聯姻,就叫姑表親輩輩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三來,夏家如今的生意做得這么大,況且又是絕戶,將來所有的家產都將歸薛家所有。
而薛家自從薛父死后,生意賠得賠、關的關,如今不敢說已經一敗涂地,但也是日薄西山,氣息奄奄,急需一大筆錢來支撐。
四來,薛蟠在京城的名聲早就臭街了,根本沒有哪戶有頭有臉的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嫁給他。
而那小門小戶的姑娘,薛家又不屑娶,因此如今好容易碰上一個門當戶對的夏家,不計較薛蟠的名聲,那不趕緊提親還等什么?
也因此薛姨媽隨后便派人向夏家提了親,并很快就商定了婚期,直等國孝結束之后,就正式把夏金桂娶回家。
項南卻知道夏金桂不是好惹的。
她具花柳之姿,卻秉風雷之性,自己尊若菩薩,他人穢如糞土,簡單來說,就是李逵一般的人物。
在家的時候,如有丫鬟犯錯,動輒就責罵打罰,儼然就是個河東獅。這樣的女人娶進家來,薛家往后可就熱鬧了。
書中,夏金桂嫁到薛家之后,就先拿香菱扎筏子,給她改了名字叫“秋菱”,又造謠說她下蠱害自己,讓薛蟠責打她。后來又以薛蟠占了自己陪房丫鬟為借口,大哭大鬧……
薛蟠一來理虧,畢竟的確占了人家的丫鬟;二來性格是外強中干;三來夏家勢力不比薛家弱;四來金錢上有求于夏家。
因此漸漸被夏金桂轄制住,說不得,罵不得,打不得,只得自嘆倒霉,不該娶了個母夜叉。
高鶚的續書中,夏金桂還意圖勾引薛科,并給香菱下毒,結果薛科并未中計,而夏金桂自作自受,要毒香菱反毒殺了自己。
這樣的惡婦、淫婦,要做薛家的媳婦,那薛家還真是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不過盡管明知如此,項南也沒開口勸阻。
一方面,薛家的事他本來就不想管。在他看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他又不是有求必應的土地公,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哪有閑心管別人的事。
一方面,以薛家的現況和薛蟠的德行,哪家女兒嫁過來也得不了好處。
夏金桂之所以能在薛家大吵大鬧,呼風喚雨,其實也不能全怪她,薛家自己也有錯。
罪魁禍首當然就是薛蟠。
他一來不該弄性尚氣,打死馮淵,惡了名聲,以至于滿京城都沒哪家敢要他;二來不該不學無術,荒廢自家的生意,以至于堂堂薛家要靠夏家的人脈和家產;三來不該結婚不到一個月,就霸占夏金桂的陪房丫鬟,結果被人家揪住了小辮子……
總而言之,都是薛蟠沒德沒品沒本事,才會被夏金桂一介女流轄制。換成賈珍、賈璉都不會受這種氣。
另外,夏金桂娶過門之后,按理說薛姨媽、薛寶釵就該把管家權交出來。
畢竟薛家的當家人是薛蟠,他負責管外面,家里的事自然該由夏金桂管。但薛姨媽、薛寶釵都不交權,讓夏金桂成了池中魚,籠中鳥,人家自然不樂意。
也因此項南就算阻止了這樁婚事,薛蟠另娶別的女人也照樣不幸福。
何況他一旦插手管這件事,那以后這種麻煩就不會停。無論薛蟠婚姻出什么狀況,都可能會找到他的頭上。
就像幫親朋好友買車配電腦,只要提供了意見,參與了進來,那今后無論汽車、電腦出什么狀況,人家不找售后,不找官方,就先找你。
因此項南才懶得趟這攤渾水了。
時間來到八月份,薛蟠的親事已經定了,并約定等國孝一除就舉辦婚禮。
而薛蟠的婚禮之后,就是薛科的婚禮。
他將迎娶邢夫人的侄女邢岫煙。
這個姑娘端莊秀雅,秀外慧中,是個難得一遇的好姑娘。
而等薛科的婚禮結束后,就再準備薛寶琴的婚禮。
本來薛寶琴原定今年嫁給梅翰林的公子,結果偏趕上國喪,因此婚禮只能推遲一年。
項南還收到消息,梅家對這樁婚事似乎并不太熱情。
原因說穿了其實也很簡單。
薛家跟梅家定得是娃娃親,當時薛家還是金陵的大戶,不僅與賈家、王家聯絡有親,而且生意也做得十分興旺。
可是這十幾年過去,薛蟠的父親、薛科的父親全都亡故了,薛家的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而且更關鍵的是,薛家幾乎沒有能撐得起門戶的人。
薛蟠人稱呆霸王、薛大傻子,早已經臭名遠播。薛科雖然老實本分,但奈何薛家二房,遠不如大房資源多,因此他再好也沒什么用。
在京城貴族圈,薛蟠好歹還算個人物,哪怕是個小丑,但總還有一絲存在感。而薛科則就是一個透明人,絲毫存在感都沒有的。
而男主外,女主內。有這樣不顯眼的哥哥,哪怕薛寶琴樣貌、身材、氣質、才華都比薛寶釵還好,也是根本凸顯不出來的。
因此眼見薛家一日不如一日,梅家對這門親事,自然是不大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