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輪檢查的人數不少,哪怕救世樞出了不少人,篩查也一直做到了晚上。
藥師檢查到了最后幾個人的時候,卻出了個小意外。
一個人的血液剛剛抹到試紙上,頓時就將試紙變成了漆黑的顏色,藥師的反應很快,試紙一變立刻拍下了旁邊的封鎖警報按鈕,轉瞬間這間屋子就被復合法術所籠罩,床上的修士剛要起身,兩支憑空生成的尖釘就將他雙手穿透釘在了床上。
五階神術“懺悔”。
直接動用高階神術是應對不可預期危害時的正確選擇,藥師一瞬間就將那個高度感染的修士壓制住了,隨后便拿起桌上的試紙開始了進一步檢查。只是十幾秒之后,一名葬逝樞的修士就打開了大門,提著猙獰的白骨大劍便走了進來,瞥了一眼桌上被壓制的修士,開口問道:“同僚,需要處決嗎?”
“暫時不用,‘懺悔’已經壓制了他的意志,在精神檢查結果出來之前,還沒到必須肅清的地步。請通知一位心釋樞至少掌握了六階以上神術的修士過來。”
檢查用不到六階神術,但藥師必須保證來人的經驗足夠豐富。從試紙反饋的結果來看,這位被控制住的修士已經遭到了嚴重的污染,然而在進門的時候他的外表毫無異狀,甚至還跟她聊了兩句,一點也看不出問題來。
救世樞曾經有個喜歡到處游蕩的修士說過這么一句話:“有病的不可怕,最怕有病還看不出來的。”
很快,那位葬逝樞修士就請了一位修女過來。這位心釋樞的修女進屋之后看了一眼屋子里整齊的樣子,露出了安心的神情,隨后便走到了病床前,單手放在了他的顱頂,開始了“吟唱”。
情況不算緊急,那也不需要用瞬發法術了,藥師和那位修士都理解,修士依然提劍在旁邊警戒,藥師都害怕那修女但凡說個“不好”當場就是一劍斬首。
幸好,修女吟唱完畢施展法術后,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的精神沒有被侵蝕,雖然不能保證軀體上的污染會不會違背本人意識行動,但我確定他的精神是正常的。”
“多謝,麻煩將他的心靈禁錮起來吧,在診斷結果出來之前,我不需要他醒過來。”藥師點點頭說。
修女應下,吟唱之后又放了個神術,隨后藥師才將法術解除,請那位葬逝樞修士將人抬出,接下來就是教堂的救世樞會診了,藥師并不需要繼續參與。
“同僚,他身上的污染,可能判斷來自何處?”葬逝樞的修士幫忙之后,開口問道。
“叫我藥師好了,你怎么稱呼?”
“基里奧斯。”修士回答。
“好吧,我猜你問這個是想要順著線索去斬除根源?你們的想法我清楚,但你得留意一件事——他的污染讓所有試紙都變色了,說明來源并不相同。”藥師說道。
“我很清楚,有復述邪祟。”基里奧斯微微點頭。
“我相信你們在狩獵上的經驗。他身上的污染是很具有標志性的瘟疫大君神力污染,不是瘟疫。那么應該是接觸到了相關的神器導致的,鑒于秘視樞的成員不會沒事去找瘟疫使徒,我認為他很大概率是近期復查一些早年發生過神降地點的時候,誤觸神器沒有察覺導致的。當然,也有可能是被人坑了——我無法準確還原這種事情的經過。”
基里奧斯向藥師道謝之后,便轉身離開了。藥師將體檢記錄交付給了這里的樞機人員后,便帶著自己需要的資料也告別了這個友善的教區。
她沒有花費心思去調查各處的小教堂,畢竟如果游客真的在那種地方藏身的話,恐怕也早就把身份都遮掩好了,她根本查不出來什么。而藥師自己的身份恐怕也早就被有心人查過了,好在她也不是怕查的人,在伊思特教堂留的信息也沒有多少有用的。
即使只這樣查,也最終攢出了一份十個人的名單,波洛當然在這個名單里,而且是嫌疑最終的那個。但心釋樞中的那個游客卻毫無目標,那么可能就是此前最差的那種估計了——對方完全隱姓埋名來的紫羅蘭城。
正思考著,一陣馬車聲從前方傳來,藥師往路邊讓了一下,不聊馬車就在她旁邊停下了。車簾一掀,里面正是她今天剛定下的頭號嫌疑人,波洛先生。
“啊,您居然工作到這么晚嗎?藥師女士?這可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波洛先生也這么晚出門了不是嗎?”藥師反問。
“哈哈哈,只是附近出了些事情,實在是找不到人,就讓我趕緊去看看現場了。”
“請偵探先生?看來是什么大案。”
波洛咳嗽了一聲,微笑道:“事實上,我們已經大致確信這是一起瘟疫事件,現場的同僚們已經確認了,瘟疫的名字是‘起泡酒’,只可惜附近調度不到有足夠權力的人。”
藥師嘆了口氣,這家伙如果不把事情說明她還能打個招呼就走,但是話都說到這里了,她一個救世樞的人怎么可能不去?
“車上還有位置嗎?”
“當然,希望您已經吃過了晚餐,如果沒有,最好在車上吃點點心,墊墊肚子。”波洛說道。
“什么意思?”
“正如其名字所言……藥師女士,很明顯,最近那位‘嗜蜜口舌’、‘饑餓之王’的使徒有點過于活躍了,而一般這一系的瘟疫造成的結果都會產生一些生理上的不適。嗯,這是字面意義,您知道我的意思。”
藥師上車,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饑餓之王的瘟疫大多會催動食欲及與之相關的欲望本能,通過制造和放大這種生理需求進行傳染擴散,如美食家那般。這種放大效果是瘟疫的作用,并非依靠經驗和意志可以免疫的,不過只要防護好自身,倒也不至于失控。
案件現場的位置距離這里不算很遠,藥師只是上車吃了幾塊點心之后,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有些匆忙的呼喝聲。波洛先生先下了車,藥師將最后一塊點心吃完之后才跟著下去,看到這里是一家地下酒吧的入口處。
紫羅蘭城只要沾了“地下”的營業場所多半有些灰黑色的背景,一般人也不會往這種地方跑。在地面上那個入口的地方,一個一看就屬于雇傭兵一類的男人被兩個修士攔在門口盤問著,臉上明顯已經有了幾分不耐的神情。
“好了好了,同僚們,這位朋友已經明顯不太想回答你們的問題了,還是不要再追問了。畢竟看到了瘟疫爆發的現場,多少也要為別人的心理考慮一下。”波洛先生笑呵呵地走過去,輕描淡寫地支走了那兩個修士,隨后拍了拍手,拿出一支煙遞給那個男人:“要不要稍微緩解一下?那場面想來對您的心情有不小的刺激。”
卷煙在現在的時代可是稀罕貨,男人眼睛頓時就亮了,伸手接過卷煙,夾在手指間也不點燃,只是開口說道:“謝了……不過這只是小場面,比這更血腥的場面我都見過。我就是不高興他們將我當犯人審那個盡頭。”
“哈哈哈,老兄這一身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豪杰,城里人對外來人防范有些多是正常的事情,職責所在,也不要苛責了他們。這大半夜的站在這里也不是個事情,你看咱們旁邊找個地方聊聊?”波洛拿出火柴示意了一下,男人隨即欣然點頭,跟著他走進了旁邊一家店面。
藥師可是看到波洛那個眼神了,明顯是將現場交給自己的意思,不過既然這家伙把目擊證人先搶走了,那也只能去現場看看了。
地下的空間很大,竟然有兩層,這里毫無疑問進行著一些不合法的生意,而能來這里的客人估計也是小有資產的那種——但不會是貴族,環境太差了,貴族們除非落魄了否則根本看不上這種地方。
從樓梯下去,還沒看到現場,就能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此時藥師才知道為什么波洛先生要讓自己先吃點東西。
這香味真的很好聞,那醇厚的氣息帶著挑動味蕾的刺激性,哪怕藥師已經做好了防護,依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而里面幾個還在調查的修士更是全副武裝,整張臉都被捂得密不透風。看到藥師身上沒什么防護就進來,甚至還有幾個人上來要攔她。
“我是救世樞的,受波洛先生所托來檢查現場,你們不必擔心我的情況,但我需要個人先給我描述一下現在是什么檢查結果。”
眾修士面面相覷,藥師在說話的時候已經展示了圣徽,圣徒的圣徽有明顯的記號,他們一時有些沒弄明白為什么來處理事務的換了個人,但救世樞確實專業更加對口。很快,其中一個人就走了出來。
“尊敬的圣徒閣下,我來為您說明。”那個人微微躬身。
現場的瘟疫名為“起泡酒”,最初爆發的地點是地下二層的一個私人房間當中,一群賭徒應該是贏了錢后來這里快活,還叫了幾個陪酒的進屋。大約三十分鐘后,屋子里的人就全都沖了出來,人人都帶著狂喜的神情,而一位被叫到屋子里的陪酒女人則坐在屋子中央,她的上半截腦袋已經消失不見,腦內的組織從頸椎以上也全部消失,整個頭骨以及外面的皮肉狀態都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還剩口部的一點,從沒有舌頭的口腔中能看到還有一些金色的液體殘留。
而在那些狂喜的人離開房間之后,有幾個立刻加入了中央的舞池,而另外一些則拿著酒杯和酒瓶去敲響了其他私人房間的門。這些人的結果與第一位死者差不多,都變成了那種詭異的死狀。
整個地下酒吧當日的客人連帶工作人員大約有一百人,然而現場遺留的尸體總共只有十幾具,他們的死法完全一樣,其余人則都已經不見了。
“一個新到的顧客發現了這里,他經驗比較豐富,看到現場的情況后沒有進去,直接通知了附近的戍衛隊和教會成員。我們來得比較早,但這個現場我們需要救世樞的人進行進一步處理。可惜附近沒有足夠的……”
“好了,我知道了。”
藥師抬斷了他,走向了一樓舞池當中的幾具尸體。尸體的狀態如那位修士所描述的那樣,每一個都以跪或坐的姿態詭異地站在地上,宛如一個個……酒杯。
“與美食家正好是相反的情況啊。”
藥師從藥箱中拿出取樣用的刀片,分別割取了尸體頭部、胸口、手足的一些肉片,不出所料,這些人皮膚之下的肉質已經接近枯干,雖然還沒進行分析,藥師也已經大致猜出了事件經過。
這種瘟疫的效果是將人自身變成“美酒”,或者說傳染源。普通人根本無法抵抗那樣猛烈的誘惑,只要傳染源自行開啟那美酒的封條,散溢的香味足以讓人們高呼著簇擁過來,為了那一口令人沉醉的顱中酒。
觸發的條件大概是需要周圍的人數以及足夠熱烈的情感,否則不能解釋為何在酒吧內忽然這樣大規模爆發。傳染源原本只有一個,但如今,從這酒吧跑出去的那些人恐怕全部都是感染者,他們懷著喜悅,意圖與其他人分享這份喜悅,分享自己。
毫無疑問,這是比“美食家”那種沒水平的瘟疫更加危險的一種瘟疫,高潛伏,符合特定條件的快速爆發致死,甚至還有強大的傳播能力,這令藥師想起了某些靠爆炸噴射孢子的菌類,幾乎是同樣的傳播手段。
而由于人們分享得過于干凈,幾乎只有唇內側這個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有一些酒液殘存,也就是剛剛修士所說的金色液體。藥師走過了幾具尸體,采集了一些樣本。隨后吟唱片刻,從手中灑出一個法術。
“瘟疫沉降”,五階神術。
這個控制法術可以強制約束一定范圍內的瘟疫源的傳播,雖然時間比較短,卻可以借由施術來感知現場是否還存在處于爆發期的感染者。很快,藥師就確認了,在場的所有感染者均已死亡。
“好吧……我來寫份簡報,不過我終究不是負責這里的人,你們需要把它送到最近的教堂,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