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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儀式開始,錨點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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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傍晚六點還有五分鐘。

  已經把材料補充完畢的艾文跪在祭壇前,雙手按在黑曜石表面。

  他低聲吟誦著密教的啟動禱文,音節古老而拗口,每個詞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粘稠的質感。

  隨著吟誦,祭壇上的暗紅色符文開始活過來,像血管般搏動。

  符文線條微微起伏,如同血液在其中流淌,祭壇發出低沉的嗡鳴,石頭與魔力共振產生的聲音,頻率很低,震得人胸腔發悶。

  他將符文激活了。

  祭壇表面開始變化,原本平整的黑曜石臺面無聲地浮現出一處處凹陷,用來盛放儀式材料。

  隱隱約約有囈語聲環繞,閣樓里的溫度開始下降,從骨髓里透出來一股陰冷。

  艾文停止吟誦,睜開眼。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蒼白——啟動祭壇消耗實在不小。

  但他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虔誠,強烈的興奮已經占據了大腦。

  “接下來是材料。”他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不知是在提醒自己還是在提醒同伴,“在對應位置放好,不能出錯……就差這一點了。”

  虞幸正在閣樓角落的一只琺瑯水盆里洗手。

  水是涼的,盆邊搭著一塊干凈的亞麻布,他洗得很仔細,手指一根根搓過,水面上漂浮著淡淡的紅色,是之前搬運尸體時沾上的污漬,混著灰塵和油脂。

  艾文忙活了半天,扭頭看到這一幕,嗤笑一聲。

  “只是幫忙搬了幾具尸體就覺得手臟了?”他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手上的血不早就洗干凈了么。好了知道你以前沒對人類動過手,先別矯情了。”

  他指了指祭壇東北角:“幫我把那些人類食物擺到祭壇上對應的位置去。動作快點,時間不多了。”

  虞幸淡淡的“哦”了一聲。

  他擦干手,將亞麻布搭回盆邊,然后端起旁邊托盤里的食物——白面包、黃油、果醬、幾顆草莓,還有已經被換回普通食鹽的罐子,走到祭壇前,目光掃過那些浮現出的凹陷。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祭壇被激活以后的樣子。

  東北角有三個凹陷,一個圓形淺坑,邊緣刻著麥穗紋路;一個方形深槽,內部有液體流動的波紋刻痕;還有一個不規則的缺口,形狀像被咬了一口的水果。

  虞幸將白面包放入圓形淺坑,黃油和果醬放入方形深槽,草莓放入不規則缺口。最后,他將水壺里的鹽水倒入一個隱藏在祭壇側面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孔洞中。

  液體流入時發出“咕嘟”一聲輕響,像被什么東西吞了下去。

  做完這些,他退后兩步。

  艾文已經將其余材料全部擺放完畢。

  東南角,密教徒的肢體斷面緊貼凹陷底部,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沿著符文溝壑流淌。

  西南角,七個玻璃罐放入七個圓孔凹陷,罐中的心臟在防腐液里微微顫動,表面浮現的密教符文與祭壇上的紋路產生共鳴,發出微弱的光。

  西北角,蟲類怪物的尸骸被整個塞進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凹陷中,嚴絲合縫。

  所有材料都已就位。

  祭壇的震動變得更加明顯了。

  黑曜石臺面下的白骨架構發出咯咯的磨擦聲,像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閣樓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空氣里的陰冷又加重了幾分,呼吸時能看到白氣。

  艾文抬手看懷表。

  五點五十九分。

  “芙奈爾那個混蛋……真是不靠譜!該死,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氣,退到祭壇邊緣,雙手在胸前結成密教手印,開始低聲念誦最后的引導禱文,聲音很輕,但每個音節都帶著重量,像在叩擊一扇無形的大門。

  虞幸站在閣樓另一側,背靠墻壁,靜靜看著。

  他的目光從祭壇移到艾文臉上,又移到那些材料上,最后落向閣樓唯一的窗戶,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夕陽的余暉正在迅速褪去,深黑色的夜幕從東方蔓延過來。

  就在這時。

  “鐺——”

  莊園主樓的座鐘敲響了第一聲。

  厚重、悠長、帶著金屬質感的鐘聲穿透墻壁,傳入閣樓,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鐘聲不疾不徐,一聲接一聲,整整六響。

  六點整。

  最后一聲鐘響的余韻還在空氣中回蕩時,閣樓梯子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清晰。

  艾文停止念誦,轉頭看向梯子口。

  虞幸也看了過去。

  腳步聲短暫消失了,而后,陰影蠕動起來,蛄蛹著形成一個人形。

  先出現的是一雙淺金色的高跟鞋,鞋尖沾著些許灰塵,但依然光亮,然后是墨綠色的裙擺,綢緞面料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再往上,是纖細的腰身、優雅的肩線,最后是那張美麗得近乎非人的臉。

  芙奈爾準時來了。

  她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微微卷曲,像海藻般流淌,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目光在閣樓里掃過,最后落在祭壇和艾文身上。

  “我這不是沒有遲到么。”芙奈爾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辛苦了,艾文,你之前試圖聯系我了,對嗎?”

  不得不說,她的出現讓艾文狠狠松了口氣,但怨氣未消,艾文扯扯唇角:“是啊,忙碌的大祭司。儀式材料被人動了手腳,我不得不……”

  “我都知道了。”芙奈爾打斷他,“你處理得很好,用那幾個仆從的身體補全材料,很有效率的選擇。”

  艾文當她面翻了個白眼。

  她走到祭壇前,目光從那些材料上一一掠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然后,她轉向虞幸,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

  “你也辛苦了。”芙奈爾說,語氣溫和得像在夸獎一個懂事的孩子,“先下去休息吧。接下來的部分,只需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艾文和虞幸之間來回掃過。

  “你們兩個都下去,退到閣樓下方,沒有我的允許不要上來。”

  艾文熟知儀式,扭頭對虞幸解釋道:“不是不信任你,召喚我主的儀式,必須由大祭司一個人親自主持。這是規矩,也是必要。”

  他轉身走向梯子,虞幸沒說什么,跟在艾文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爬下梯子,剛落地,虞幸頓了頓,看向前方。

  那里已經有人了。

  伶人。

  他神出鬼沒,獲取了艾文信任后,或許可以在莊園的任意一個地方看到他,此時,他正靠在對面的墻壁上,手里拿著一塊白面包。

  聽到動靜,伶人抬起頭。

  他看到虞幸,眼睛彎了彎,將手中剩下的半塊面包遞過去。

  “吃嗎?”他問,語氣自然得像在分享零食,“有點干,但味道還行。”

  虞幸沒接。

  他甚至沒看伶人,徑直走到平臺另一側,背靠墻壁站定,目光看向上方的閣樓入口。

  艾文也走了過來,站在虞幸旁邊,他臉色有些緊繃,雙手無意識地握緊又松開,顯然對接下來的儀式既期待又緊張。

  伶人也不在意,收回手,繼續吃自己的面包。

  周圍安靜下來,只有伶人咀嚼面包的輕微聲響,以及從閣樓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動靜。

  但這份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二十秒。

  在一聲未知的、仿佛并不來自這個世界的詭異尖叫后,變化開始了,閣樓四周的木板墻壁瞬間變得透明,墻壁的紋理還在,但已經能透過它看到內部的景象——祭壇、材料、站在祭壇前的芙奈爾,全都清晰可見。

  然后,墻壁繼續虛化。

  木板紋理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光壁,淡青色的、微微發亮的光,組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閣樓內部與外界隔開。

  屏障表面有細密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在緩緩蕩漾,每一道漣漪蕩開時,都帶著微弱的空間扭曲感。

  透過光壁,虞幸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場景。

  芙奈爾站在祭壇中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墨綠色的儀仗,不長,約莫半人高,杖身由某種類似骨骼的材質制成,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路。

  杖頭是一對展開的蝴蝶翅膀造型,翅膀上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排列成眼睛的圖案。

  她閉著眼睛,雙手握住儀仗,杖尖抵在祭壇中央。

  嘴唇微動,開始念誦。

  那聲音很輕,隔著光壁幾乎聽不見內容,但能感覺到韻律,一種古老、扭曲、充滿褻瀆感的韻律,每一個音節都像在撕扯空間的經緯線。

  隨著她的念誦,祭壇上的紅光暴漲。

  如同血液涌上皮膚般,一層層、一波波地變亮,暗紅色的符文變得鮮紅,像剛剛流出的血。

  紅光從祭壇表面溢出,沿著那些凹陷的溝壑流淌,將所有的材料都染上一層猩紅。

  材料如同蠟燭遇熱般軟化、坍塌、流淌。

  所有材料,不管原本是什么形態、什么材質,都在幾秒內化作猩紅的血液,滲透進黑色的石頭表面,被祭壇徹底吸收。

  祭壇表面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復雜的血色陣法。

  那陣法由無數細密的符文線條交織而成,中心是一個扭曲的、像某種生物內臟的圖案,陣法在祭壇表面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散發出一圈強烈的能量波動。

  波動像漣漪般擴散。

  第一圈穿過光壁,拂過平臺上的三人。

  艾文身體一震,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雙手在胸前結印,低聲念誦著贊美詞。

  伶人停止了咀嚼,抬頭看著光壁內的景象,眼中閃爍著饒有興味的光,虞幸則微微瞇起眼——他能感覺到,那股波動里蘊含的,是純粹而濃郁的污染。

  第二圈波動擴散得更遠。

  穿過墻壁,穿過走廊,穿過整座莊園。

  莊園里的植物開始枯萎,那是一種迅速的、詭異的腐敗,樹葉在幾秒內變黃、變黑,然后碎裂成粉末,花朵凋謝,花瓣融化成粘稠的汁液,滴落在地面。

  第三圈波動沖出莊園,向小鎮擴散。

  所過之處,空氣變得粘稠,光線變得暗淡,溫度驟降。

  街道上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熄滅,燈芯自行腐爛,房屋的墻壁上出現細密的裂紋,墻皮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磚石。

  吸收了所有材料的祭壇,開始下沉。

  祭壇本身沒動,但它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拉伸,像一張被扯向深淵的薄膜,光壁內的景象開始模糊,芙奈爾的身影變得朦朧,祭壇上的血色陣法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眼。

  最后,是光,一種污穢的、混雜了無數顏色的強光,像把腐爛的內臟、膿血、霉斑、銹跡全都攪碎混在一起,再強行擠壓出的光芒。

  那光從祭壇中心爆發,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輻射。

  強光穿透光壁,穿透墻壁,穿透一切障礙。

  整個閣樓在強光中寸寸碎裂,像鏡子被打碎般,裂成無數碎片,木板、橫梁、瓦片、灰塵……所有構成閣樓的物質,都在強光中瓦解、消散,化為虛無。

  碎片散去后,露出一片荒蕪的廢墟。

  焦黑的土地,斷裂的石柱,傾斜的殘垣,滿地破碎的瓦礫和骸骨,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一團團污濁的、緩慢旋轉的云渦。

  這片廢墟的虛影與莊園的實景重迭在一起,像兩張半透明的幻燈片迭放,能看到莊園的墻壁和走廊,同時也能看到焦黑的土地和斷裂的石柱。

  兩個世界的景象交錯、滲透、融合,邊界變得模糊不清。

  說明,遙遠的古神真正觸碰到了人類的世界。

  祭壇就立在這片重迭空間的中心。

  它已經不再是黑曜石和白骨的架構,而變成了一座由血肉和骨骼堆砌而成的活體祭壇。

  芙奈爾站在祭壇上,仿佛也成為了蠕動血肉的一部分。

  她手中墨綠色儀仗杖頭的蝴蝶翅膀完全展開,每一片翅膀上都睜開了眼睛,密密麻麻,全都盯著祭壇中心。

  她睜開眼睛。

  碧綠色的復眼中,倒映著那片荒蕪的廢墟。

  “錨點……”芙奈爾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錨點降臨了。”

  她五指張開,對著祭壇中心的血肉漩渦,緩緩握緊。

  “來吧。”她說,“神明。”

  “降臨于此。”請瀏覽wap.shenshuzw.net閱讀,掌上閱讀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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