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面色陰沉，指節卻在袖中緩緩攥緊。
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一般，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唐震點出的那個位置，確實隱藏著天大秘密，只有城主和極少數人才有資格知曉。
除了城主之外，那些知曉秘密的人，終生不可能見到陽光，不可能見到其他無關人等。
他們不能開口說話，因為從小就被毒啞，秘密圈禁在一處地方受訓，終其一生只是一群會呼吸的工具。
可即便是如此，這個秘密依舊被外人知曉。
趙珩這一刻，心頭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甚至不是解釋，而是懷疑。
眼前這個唐震，到底是誰？
會不會，他與城外那些敵人有關？
若是不然，怎么會直接點中靈脈的準確位置，篤定下面隱藏著秘密。
可是很快，趙珩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若唐震真與敵人同路，以對方那種深不可測的實力，何須繞這么大的圈子？
如果直接出手，怕是怒川城根本無人能夠阻擋。
想到這里，趙珩心頭情緒愈發復雜。
他定睛望向唐震，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像是一團迷霧，看似平平無奇，卻給人高山臨淵般的奇異壓迫感。
沉默片刻后，趙珩緩緩開口道：“先生既然能夠看出那里異常，想必也知道，有一些事情……是絕對不能夠輕易說出口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明顯沉了許多，心頭依舊在猶豫不決。
旁邊的蘇夫子，則是眉頭越皺越緊。
他并不愚鈍，反而有一顆玲瓏之心，立刻覺察到此事背后隱藏的秘密，必然是驚心動魄的級別。
越是如此，蘇夫子心情越是沉重。
身為怒川書院的管理者，他不是不理解趙珩，知道對方身上擔負著極大的責任。
隱藏一些秘密，不讓世人知曉，也是出于多方面考慮。
可問題在于，現如今，陸川城被圍困，形勢異常危急。
妖獸圍城，修士窺伺，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
到了這種時候，趙珩竟然還在猶豫，想要將秘密守在自己肚子里。
縱使被人當眾點破，卻依舊猶猶豫豫不想承認，當真是迂腐至極！
蘇夫子終于忍不住向前一步，表情凝重，姿態端正而又認真。
“城主！”
這一聲，比平日重了許多。
趙珩微微一怔。
蘇夫子神色嚴肅，目光直視趙珩：
“與全城百姓相比，那個秘密又算得了什么？”
“若怒川城當真毀滅，保守秘密還有何意義？”
“屆時，你保守的秘密，依舊會落入別人手中，城內數十萬百姓卻要盡數陪葬。”
“明知如此，你難道還要繼續瞞下去？”
大廳里一片寂靜。
趙珩嘴角微微抽動，他自然聽得出，蘇夫子已經動了怒。
這段時間以來，他何嘗不在猶豫，卻又抱著幾分僥幸心理。
身為城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怒川城的處境。
想救人，想要保住自身利益，卻又不想秘密被人知曉。
一旦秘密暴露，怒川城數百年的根基將徹底斷絕，各方修士必然會蜂擁而來。
真到了那個時候，若無能力守住秘密，情況只怕會更加糟糕。
然而問題在于，眼下的難關，同樣是難以度過。
趙珩閉上雙眼。
良久。
他終于發出一聲疲憊嘆息，整個人仿佛蒼老許多，卻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罷了。”
“既然先生已經知曉，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
他轉頭望向唐震，低聲說道：
“先生所指之地，地下百丈，其實藏有一條小型靈脈。”
蘇夫子瞳孔驟縮。
哪怕已經猜到，此刻親耳聽見，心中依舊掀起驚濤駭浪。
靈脈！
那不是普通礦場，而是能夠孕育天地靈氣的存在，足以引來修行者的覬覦和瘋搶。
一條靈脈，放在大宗門之中，都是極為重要的核心資源。
趙珩下一句話，讓蘇夫子越發震驚。
“靈脈之中，百年前開始凝聚靈石，儲量相當可觀。”
此言更令人動心，讓蘇夫子心頭波瀾起伏，情不自禁地生出貪念。
尋常靈脈，只能供人修行。
一旦誕生靈石礦，意義就徹底不同，足以維持一座宗門的建立和運轉，源源不斷的培養出大量修士。
事實果真如此，難怪怒川城會被盯上，倘若消息傳出去，只怕情況會更加混亂瘋狂。
趙珩繼續說道：
“半年前，靈脈波動，很可能被人發現了端倪。”
“隨后不久，便有外來勢力開始暗中窺探，多數都被滅殺，卻不知是否有漏網之魚。”
“此前一段時間，甚至有修士潛入城主府，試圖盜取地圖與陣圖。”
“再之后……妖獸便開始聚集。”
他說到這里，聲音愈發低沉，最后干脆閉口不言。
但是主要信息，趙珩已經全部提供，講明了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蘇夫子臉色難看。
“可對方為何遲遲不攻城？”
“以如今獸潮規模，完全能夠強行沖擊。”
趙珩沉默。
他其實也想不通這一點。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唐震，忽然緩緩開口。
“因為他們根本不急，要的不是戰，而是困，直到把所有人都困死在城中。”
趙珩與蘇夫子，聞言頓時大吃一驚，目不轉睛的看向唐震。
“先生何出此言？”
唐震站在地圖前，目光平靜，說出的話卻令兩人如墜冰窟。
“若是普通靈脈，需要數十萬年才能成長凝聚，一旦成礦之后，倒是可以快速凝結靈石，但是在修士看來，依舊是個漫長的過程。”
“可若是配合秘法，以生靈血祭，速度便會快上百倍不止。”
“數十萬凡人的怨氣，血氣，魂魄混雜在一起時，還有一定幾率產生變異的極品靈石。”
趙珩臉色猛地一白，蘇夫子更是呼吸停滯，立刻想到了敵人的真正目的。
唐震的話，給了他們明確答案，也是兩人最不想聽到的內容。
“外面的敵人，選擇圍而不攻，不是因為做不到。”
“而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等待舉辦儀式的最佳時間。”
“若是我沒猜錯，應該會在兩個月之后，那時會有天狗食日，同時，九星連珠，是至陰至暗之時，能夠以最小的力量打開虛空通道。”
“等到那個時候，敵人會果斷出手，整座怒川城徹底變成祭場。”
“屆時，獸潮會破城而入，數十萬人全部慘死，血氣匯聚灌入地下靈脈，與虛空通道中的靈氣相互融合，凝結成為一種特殊的血晶。”
“靈脈還有一定幾率從小型晉升為中型，價值提升百倍萬倍。”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得到的，將不再只是一條普通靈脈。”
“而是一座足以傳承千載、打造實力強大超級宗門的頂級修行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