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眾人就見得無為子終于動了。
他并未結印,也未吟誦任何咒訣。
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瞬間,無光井中原本因“界外之態”而出現的紊亂規則,忽然齊齊一震,像是被某種更高位的存在重新撫平。
“這甚至不是鎮壓。
而像是……世界在糾正一個不該被允許的錯誤的出現。”
好似這一刻,世界才想起來:這里,本就該如此運轉。
“界外之態……”無為子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點評一段并不完整的推演結果。
“確實有趣。”
他說話時,目光并未落在四人身上,而是直直望向那道細若發絲的裂隙。
然后,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蒼白、干凈,沒有半分法則外顯。
可就在他五指緩緩合攏的剎那,
轟!!!
無光井的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并非坍塌、也非爆裂的巨響。
那聲音,更像是某條被強行改寫過的底層規則,開始自動回滾。
裂隙周圍的“界外之態”瘋狂震蕩,四人同時悶哼一聲。
妙廣第一個承受不住。
他周身懸浮的七道無界命紋驟然亮起,卻又在下一瞬齊齊黯淡,像是被什么力量試圖重新標注歸屬。
“來了……”妙廣低低吐出一口帶著命息的血。
他沒有退。
反而猛地抬頭,雙掌向外一推!
那七道命紋并未回歸靈界,而是被他強行攤開,如同七頁未歸檔的命冊,直接擋在無為子校正之力的前沿。
“命不歸界!”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這一刻,他宛若一個賭徒一般,甚至已經不像是在施法。而是在用自己被剝離的存在狀態,硬生生拖慢規則回滾的速度。
幾乎同一時間,暗魔怒吼一聲地道:“你想抹掉?!”
顯然他也開始拼命,只見他一步踏前,影源猛地震蕩!
那些早已失去“影”定義的影子,忽然全部向裂隙方向塌縮,不再鋪展、不再變化,只剩下一個動作......
影,不再是影。
而像是一枚枚用曾經存在過,而鑄成的楔子。
規則回滾的邊緣,被生生卡住。暗魔的氣息瞬間暴跌,影源出現裂紋,可他卻在大笑地到:“老子今天……就是不讓你合上!”
軒轅一絕在這一刻,也終于動了第二次。這一次,他沒有再畫線。而是抬頭,看向那道裂隙般地道:“天衍之術,不爭未來。”
他說著的同時,下一瞬,他直接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天衍符文逆轉,所有原本用于推演未來的力量,被他全部抽回,當場封死自身的可能性。
“天衍之術,衍化現在!”
這一刻,他不再是推演者,而是如同一個被固定在當下的人。就好似眼下的現在,被強行壓在裂隙之下,成為界外之態最后一塊穩定基石。
時間,不再向前。
規則,也無法順利回滾。
而就在這三人同時透支到極限的剎那,海蘭珠,輕輕伸出了手。
她的動作,依舊很慢,慢得不像是在戰斗,靈樹虛影在她身后輕輕搖曳,根須早已扎入那片界外之態。
可這一刻,那些根須忽然全部收緊。
那些根須不是進行某種擴張,而是如同像是某一種抱緊。
“活著的東西……”她低聲道:“不會自己放棄。”
轟!!
生命靈樹猛地收束,像是將整個界外之態擁入懷中。那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一種宣告,哪怕是無光的世界,依舊有生命可以站住。
就在這一瞬,眾人就見得無光井中,那道裂隙,開始變細。細到恍若下一瞬,就會徹底消失。
但卻又在最邊緣的位置,突然停住了。這一刻,它只是劇烈震顫,卻依舊存在,像是一道,被硬生生拖住的傷口。
無為子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停頓。他微微瞇起眼,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重新評估。
“……原來如此。”
他輕聲道。
這一刻,他終于看向了四人。那目光,不再是俯視。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審視。
“你們不是在撕開它。”
“你們是在......”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揚起地道:“......讓它,來不及愈合。”
裂隙仍在。
微弱,卻真實。
在無光井這片本不該容許任何“例外”的深淵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條沒有被立刻抹除的道路。
那不是勝利。
但那更像是......某種曙光。
不過就在此時,無為子忽然笑了。
那笑聲并不大,甚至有些輕,像是一個人終于想通了一件早就想通的事,卻還是忍不住要笑出來。
“呵……呵呵……”
他歪著頭,看著那道仍未彌合的裂隙,又看向四人,目光來回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尚未拆封、卻已然知道結局的玩具。
“撐住了?”
他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隨即,又自己搖頭,像是在否定這個問題本身。
“不不不……你們聽聽,多好笑啊。”
他忽然張開雙臂,整個人向后仰去,恍若要墜入無光井,卻又穩穩站在原地。
“撐住了又如何?”
“你們真的以為......”
“真的以為自己贏了什么嗎?”
他的語速忽然變快,聲音開始出現一種不自然的起伏,像是在與自己爭辯。
“裂隙?生路?”
“哈哈哈哈……你們太天真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著那道裂隙,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你們以為那是門?”
“哈哈哈,或者以為那是緩一口氣的縫隙?”
“哈哈哈,還是世界對你們說......好吧,你們可以再活一會兒”
無為子的笑聲忽高忽低,像是情緒失控,又像是刻意表演。
“你們現在還活著,不是因為你們強。”
“是因為......你們還沒來得及徹底絕望。”
他忽然停住,瞇起眼,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極有趣的念頭。
“說起來……你們自己信嗎?”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妙廣,看那七序命紋支離破碎、卻仍死死懸浮的存在。
“你,靈界的棄兒。”
“你現在站在這里,是因為大義嗎?”
“……還是因為,你不接受自己被寫成‘已結束’?”
他嗤笑一聲。
“不,是因為你不甘心。”
“你不甘心自己被寫成‘已結束’。”
又轉向暗魔。
“還有你……影子的主人。”
“你真的是為了他們嗎?”
他歪頭,像個孩子般認真思考。
“不,你只是……不想第一個消失。”
他忽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