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劇院后臺。
因為是比賽，他們的表演就有點像是串燒。
一個團隊結束之后，另一個團隊上去，而每一個團隊的上臺時間大約只有半個小時左右，不會很長。
但前期化妝，還有舞臺布景準備都需要時間。
許夢阮演出的自然是牡丹亭中最經典的一幕，也就是《驚夢》。
他看過曲雯雯遞上去的節目單，她的比賽曲目是《游園》。
這也算是巧了，二人一個是上半出，一個是下半出。
同來表演的，還有幾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演員。
他們在業內都是很有名，又很出色的演員。
許夢阮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大概知道自己應該是無緣梅花獎。
“小許，今天的比賽，我勢在必得，希望你也不要讓我失望。”曲雯雯化完妝之后，走過來站在許夢阮旁邊，抱著胸說道。
許夢阮看她一眼，沒有說話，視線繼續落回書上。
曲雯雯看著他這個樣子，臉色青了青，許夢阮這樣一幅好像誰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樣，真的讓人恨不得撕了他的臉。
曲雯雯冷哼一聲，“你真的覺得自己能靠著演女旦走到最后嗎？男不男，女不女，你還真以為現在是清末時期，或者是民國時期的梅大師啊，做夢吧。”說完之后，曲雯雯扭著小腰離開。
許夢阮在她離開之后，神色微冷下來，書上的字，似乎在跳躍一般，難以涌入腦海。
他其實對曲雯雯很無感，但曲雯雯卻很奇怪的總想找他麻煩。
她說的話很難聽，但許夢阮卻甚至都未曾放在心上，只是想起了解語花。
牡丹亭是她最喜歡的劇目，也是她最常唱的。
更是他與解語花之間擁有連接的媒介。
揉了揉眉心，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壓下，今日重要的是演出，不能再想那些東西了。
許夢阮將手上的書收了起來，放進書包里，站起身，走到里面的更衣室，將東西放進儲物柜中。
剛關上儲物柜，許夢阮就隱約聽到里面有曖昧的聲音傳來。
女聲很熟悉，剛剛還在他面前耀武揚威過。
男聲卻有些陌生。
“小妖精，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唱，晉級絕對沒問題的。”男聲調笑著說了一句。
后面不知做了什么動作，曲雯雯驚呼一聲，可能是拍了男子一下，嬌聲說了句“討厭”。
接下來的聲音，就算許夢阮未經人事，也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將儲物柜的門關上，拿出耳機戴上，隔絕那讓人惡心的聲音，這才轉身出去。
到了后臺，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左右，許夢阮就看到曲雯雯從里面出來。
之后沒多久，有個男的跟著出來。
許夢阮雖然對他的聲音不熟，但卻見過他。
那人是這次比賽的一個評委，年紀約莫五十來歲了。
看著一副斯文儒雅的樣子，沒想到卻是這樣的人。
許夢阮看了一眼之后就垂下了眼簾。
偏偏許夢阮不出聲，曲雯雯卻非要過來找茬。
走到許夢阮跟前，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許夢阮，我勸你還是盡早打包回去吧，我可是聽說，有個評委最討厭男唱女旦了，你要是上臺，也不過是去丟臉，還不如趁早回去，說不定還能留下點臉面。”
許夢阮抬眸，略帶嘲諷的看了她一眼。
曲雯雯見了他這個眼神，有些心虛，就好像她做的事情都被許夢阮知道了一樣。
但很快又給安慰自己，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樣，難道他還能去找主辦方取消她的參賽資格嗎？
別說他沒證據，就算是有證據，就許夢阮這樣性格的人，懦弱又膽小，也干不出這樣的事兒來。
曲雯雯想罷，這才放下心來，哼了一聲離開。
二人這段不過小插曲，很快前面就響起了比賽開始的鈴聲。
第一個出場的不是許夢阮的劇團，也不是曲雯雯的劇團，而是國家級的昆劇團演員。
人家不過剛一上臺，臺下就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很明顯，沖著他來的粉絲不少。
許夢阮這個時候才覺得有些緊張。
也許不能得獎，但他也不想有什么失誤。
讓大家覺得他的實力就不應該來自取其辱的參加比賽。
曲雯雯這個時候自然也沒了心思找許夢阮的麻煩。
走到舞臺側面，去看臺上那位前輩的表演，她的心情也變得有些郁郁。
他們雖然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可在真正有實力的人面前，又著實算不上什么。
那位年長一些的演員結束之后，就是另一個省級劇團的演員上臺。
之后才是許夢阮，而曲雯雯的劇團則排在倒數第二。
許夢阮的抽到的這個順序其實有些不好。
畢竟前面已經有兩位很優秀的演員唱過了，如果他的表演差強人意，沒那么出挑的話，大家就會有些審美疲勞。
他的演出效果，自然會大打折扣。
但許夢阮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
在第二位參賽者結束之后，整理一番就帶著張芬上臺。
許夢阮雖說在他們常演出的劇院有些名氣，但在這邊的劇院卻是頭一次來。
熟悉他的人并不多。
就連之前給新加坡那邊拍的宣傳片，現在也還沒開始在大熒幕上進行投放。
劇院的觀眾席，在他出場時，安靜一片，大家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也有些累了。
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有些人甚至昏昏欲睡。
張芬扮演的春香先開嗓念白：“開我西閣門，展我東閣床。瓶插映山紫，爐添沉水香。”
之后則是二人的對話。
張芬的唱腔雖然不如許夢阮那般婉轉柔曼，但卻靈動可愛，反而讓那些昏昏欲睡的人有了些許精神。
唱罷一段，春香下，而杜麗娘只覺春風沉醉惹人困，在園中獨自睡了過去。
這一睡，卻睡出個郎君來，失了身，也失了心。
自此相思成疾，郁郁而終。
許夢阮的表演，比之年前時的匯演，又有了進步。
這是臺下團長和俞助理二人共同的感受。
二人自然是不知他放假在家過的是什么日子，還以為他天賦異稟，天生是吃這碗飯的。
許夢阮一曲結束，臺下掌聲突然熱烈起來。
能來看這場比賽匯演的，自然不是些行外人。
唱的好與壞，他們能夠分辨出來。
且男旦難得，唱法與女旦又稍有區別，風情獨特，讓那些人耳目一新。
原本還有些乏味的感覺被驅散，只覺許夢阮的唱法，更加遵循古法，且唱腔穩定有特色，明明很年輕的模樣，臺風卻很穩。
整場演出雖然只有半個小時，卻給人內容豐滿，人物性格表現的伸縮有度。
就連評委給出的分也很高。
而他們的比賽結束之后，第二天比賽結果才會出來，所以許夢阮演出結束之后，打算直接離開。
但張芬卻想留下來看看其他大佬的表演。
許夢阮只好在這里陪著她。
演出直到快晚上十一點才結束。
到了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
回去之后早早歇下，等著第二天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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