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的雙唇抿了一下，他沒有評價清照那些顯得比較保守的觀點，目光微微轉向側方，看著窗外掠過的虛空。
“但問題是，那六個靈能者...如果那些人被帶到泰拉，一旦被釋放或者被利用...問題可能會很嚴重。”
清照安撫道：
“泰拉也真不是一顆脆弱的玻璃珠，況且索什揚的行事風格，你比我更清楚，他在泰拉一定留有后手，不會讓自己在離開時處于一個完全被動的境地中，那些人就算被帶入泰拉，未必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說著，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向側方的星圖面板掃了一下。
“況且，基利曼馬上就要到了，他的到來會讓泰拉的格局出現新的變化，那些偷走靈能者的人，或許是考慮到了基利曼因素，事情說不定會有新的發展方向。”
雅各布看著清照，沉默了一會兒，而后點點頭。
“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朝艦橋出口走去，最終消失在門外。
艦橋又只剩下兩人，拉娜側過頭看著她，輕聲問了一句：
“你真的覺得索什揚在泰拉留有后手？”
清照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就算他沒有，那些幫助他的人應該也有，雅各布其實沒有真正理清整個事件的邏輯，如果那些人的目標是偷盜靈能者，那么大可以等黑船離開巨神之眼后再動手，不是更輕松也更不易被發現嗎？但實際結果是，偷盜變成了明搶，而且還被發現了，甚至一些關鍵信息也暴露了。”
拉娜聽她這么說，也點頭說道：
“你這么一說好像也是，如果只是偷，完全沒必要搞這么大動靜。”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巨神之眼里其實有兩撥人，一撥人想要偷靈能者，但卻被另外一撥人干擾了，不得不用更粗暴的手法解決，最終暴露自己。”
“另外一撥人是支持索什揚的嗎？”
“這個不好說，但在離開巨神之眼時我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用索什揚給我的密鑰破解了信息內容，其實就一句話，月滿之時，圣鷲食蛇。”
拉娜歪著頭，困惑地問道：
“這是什么意思？什么月滿，什么圣鷲？聽起來像是某種古泰拉的詩或者暗語。”
清照耐心地解釋道：
“遠古時代的泰拉，人們按照月相來確定時間和季節，在沒有精確計時工具的年代，月亮的圓缺就是最可靠的歷法，月滿就是指月相達到完全圓潤的狀態。”
她轉身在控制臺上點了幾下，調出一組信息，那些數據在屏幕上滾動了幾息，然后匯聚成幾組日期和對應的月相曲線圖。
“我按照人類帝國的歷法和更古老的泰拉歷法進行了一個粗略的計算，把新舊歷法之間的偏移值做了交叉比對，最后得出的結果，再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就會進入泰拉觀測到滿月的時間窗口。”
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圣鷲...應該就是指船上那些構造體吧？但圣鷲食蛇...說那些構造體吃蛇？聽起來不太對勁。”
清照微微側過頭看著拉娜，輕聲說道：
“剛剛雅各布在艦橋上提到，那些被偷走的靈能者里，有一個色孽邪教首領，所謂混沌邪神色孽的象征符號之一，就是蛇，從遠古的許多神話體系開始，蛇就與欲望和誘惑綁定在一起，更何況對方偷走的正好是6個靈能者，6也是所謂的色孽圣數。”
拉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
“那則信息要表達的意思很可能是色孽的力量或許會在近期出現在泰拉附近，而彼時索什揚大概率還沒有回來，那時候只能使用阿維斯塔號上的圣鷲去對付。”
拉娜眨了眨眼。
“幾個靈能者而已...不至于吧，泰拉還有那么多禁軍守著呢，如果阿維斯塔號真的出現在泰拉附近，甚至放出那些圣鷲構造體，那影響...我感覺比送基利曼一輛輪椅要大多了。”
清照點了點頭，指尖從控制臺上收回。
“確實如此，目前這些還只是猜測和推算，我也并不完全相信那則訊息，對方的身份、意圖、可信度都沒有經過任何驗證，甚至那條消息本身也有可能是誘餌，目的是誘使我們在特定時間做特定的事，暴露自己的位置和能力。”
她站起身，走到側面的觀景窗前，窗外是太陽系外圍深暗的虛空，星光稀疏而遙遠，阿維斯塔號正在緩慢地向柯伊伯帶深處的陰影區域滑行，她的背影在星光的映襯下顯得修長而安靜。
“總之，現在在太陽系里，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看似善意的提醒，都有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切等索什揚回來再說，在此之前我們要保持靜默，保持距離...更要保持警惕。”
航線繁忙的太陽系中，一艘小型艦船在偏離主航線的位置航行，燈光黯淡的走廊里，一道人影正在前行。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兜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面孔，走廊兩側的壁燈多數已經熄滅，只有每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仍在工作的應急燈。
很快，他來到一個三岔口，沒有猶豫，轉身拐向右邊的通道。
右側通道比主走廊更加狹窄，他走了十幾步，穿過一扇敞開的閘門，進入到一個被綠色燈光籠罩的艙室。
艙室空間不小，那些綠色燈光來自艙壁高處的幾排燈帶，艙室中央的地面上，并排放置著六個休眠艙，它們的面板上亮著微弱的綠色指示燈，顯示內部的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行，一切正常。
十幾個同樣裹著黑色長袍的人影散落在艙室各處，有人正蹲在休眠艙的側面檢查管線連接，有人站在數據終端前讀取參數，有人正與同伴低聲交談。
那個從門口走進來的黑袍男人穿過人群，目光在其中一個休眠艙的觀察窗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透過半透明的防護材料，可以看到內部漂浮著一個半人半蛇的形體，女性的面容蒼白而平靜。
他沒有停留太久，繼續向前走去。
最終，男人在一個背對著眾人雙手交握在背后聽報告的人影身后停下了腳步，那人影的身形比周圍的人都略高一些，領口處露出一小截深色的內襯邊緣。
黑袍人站定后微微垂首，低聲說道：
“月球方面剛剛傳來訊息，讓我們把貨物運到月港4號，然后所有人員撤離，之后會有其他人來接手后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