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后，基利曼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星圖上，意味深長地說道：
“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認，索什揚其實干得不錯...我曾經思考過，如果我先一步抵達泰拉，我能不能做得比索什揚更好？我反復思考了這個問題，然后發現，我未必能做得像他那么好，他在短時間內整合了泰拉的政治軍事力量，打通了被封鎖的航線，穩定了泰拉的補給線...這些事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位戰團長載入史冊，而他在數個月的時間里全部做完了。”
基利曼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些欣賞。
“索什揚的才能確實無與倫比。而這正是帝國所急需的。”
他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落在馬蒂厄身上，目光變得非常認真，認真到讓馬蒂厄微微坐直了身體。
“到了泰拉之后，我打算第一時間將教宗替換掉，你考慮過擔任這個職務嗎？”
馬蒂厄想都沒想，直接就搖了搖頭。
“我沒有足夠的才能，也沒有足夠的資歷，而且我的使命是侍奉您，原體閣下，我存在于此的意義是作為您的戰爭使徒，而不是作為泰拉教會的首腦。”
基利曼看著馬蒂厄，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對于馬蒂厄這個人，基利曼的看法也挺復雜的，但在懷言者發起攻擊時，他佇立在戰場前沿，用教義駁斥著那些混沌神棍宣講，雖然看起來挺傻，卻表現出了不可思議的勇氣，并且還真讓懷言者們動搖了。
突然，基利曼目光轉而落在桌面上一個正在閃爍的信號燈上，那是一個內部通訊請求，來自某個特定的加密頻道。
基利曼站起身，將座椅向后推了推。
“你先去忙吧，我有些事要和考爾談一談。”
馬蒂厄立刻起身，將那本筆記夾在臂彎里，向基利曼彎腰行了一禮，轉身走向艙室大門。
艙門開啟時，門外的走廊燈光涌了進來，在那燈光中，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正佇立在門口——
那是一臺無比巨大的機械，厚重的赤紅色機械袍覆蓋在無數的金屬肢體和伺服機構之上，八條或粗或細的機械臂從軀體兩側和背部延伸出來，末端裝著各種工具和武器，他的頭部是一張蒼白而干癟的幾乎完全被機械取代的面孔，一只仿生眼發出穩定的藍光，另一只天然的眼睛則隱在深深的眼窩陰影中。
他的身軀龐大到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框，那些機械臂在空氣中緩慢地擺動，發出細微的伺服電機嗡鳴聲。
正是貝利撒留·考爾。
馬蒂厄在門口停了一下，微微頷首。
“您好，考爾賢者。”
他的問候帶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尊敬，考爾沒有回應。他那雙眼睛定定地注視著前方，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馬蒂厄的存在，隨后機械臂輕輕撥開擋路的空氣，拖動那龐大而沉重的軀體邁過門檻，走進了基利曼的辦公室。
艙門在考爾身后關閉，發出一聲低沉的咬合聲。
基利曼已經走回了書桌后方，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雙手撐在桌面邊緣，看著考爾在艙室中央停下來。
“火星那邊的儲備兵力...”
基利曼開門見山地說道：
“是否可以第一時間激活？”
考爾的機械義眼閃了閃，發出細碎的運轉聲，他的聲音經過合成器的處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但那種質感下面依然能聽到屬于他本人帶著漫長歲月痕跡的暗啞。
“當然，我的原體大人，只要我回到火星，就可以立刻激活所有休眠艙里的儲備兵力，那些戰士已經等待了一萬年的標準時間，他們的軀體保持著完美的狀態，經過我的親自調試，不會有任何延誤。”
基利曼沒有立刻回應。但考爾注意到他那些話時的微妙變化——
“那支大軍，足以消滅索什揚和他麾下的全部軍隊——只要確保他被困在太陽系，而火星，在未來的這場棋局中非常關鍵。”
考爾的那些機械臂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某種肌肉記憶般的小動作。
“所以您最好將我任命為新的鑄造將軍，否則很難確保計劃的安全。”
基利曼的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然后開口時聲音非常冷淡：
“考爾，你不要誤會，我沒有要打內戰，這只是以防萬一，火星的穩定關系到整個帝國的穩定，不能草率行事。”
考爾的機械義眼持續地閃爍著穩定的藍光，像是某種永不停歇的監視裝置，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索什揚一定會選擇反對您，他野心勃勃，而且他擁有足夠的力量。”
基利曼的聲音比方才又冷了一度。
“你好像對他很熟悉？”
“我并非一直躲在實驗室里，也會收集外界的信息，索什揚·阿列克謝的行事風格、他麾下戰團的構成、他在暴風星域的統治方式——這些都有跡可循，我閱讀了足夠多的數據，得出了足夠清晰的結論。”
基利曼思忖良久后，輕輕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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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吧，總之做好準備，一切等我到了泰拉再說。”
就在基利曼話音剛落時，書桌上那枚通訊信號燈忽然從穩定的藍色切換成了急促的紅色，伴隨著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蜂鳴——那是緊急通訊的標識，頻率直接來自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指揮頻道。
基利曼的手在桌面上按下了接聽鍵，隨后通訊面板中傳出的是二連長西卡留斯的聲音，他急促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有些失真，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原體，掃描陣列在星系邊緣探測到一個異常信號，信號特征極不穩定，我們的系統無法將其識別為任何已知的帝國艦船類型或標準的混沌艦船特征。”
基利曼的眉頭微微一皺，邁開腳步向艙門走去，目光落在考爾身上，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考爾，跟我來。”
他們穿過數條走廊、登上兩層升降梯，在不到四分鐘的時間內抵達了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當艦橋那扇厚重的大門打開時，冷白色的燈光和全息影像的幽藍光芒同時涌了出來。
艦橋上的指揮人員已經進入了警戒狀態，西卡留斯站在中央指揮平臺的一側。
基利曼走上指揮平臺，掃了一眼主屏幕上的星系掃描圖——沃萊斯星系的邊緣地帶，一個微弱如燭火般的光點正在緩慢閃爍。
光點的周圍沒有任何可見的信號特征，沒有引力畸變，也沒有能量殘留，甚至沒有標準的亞空間躍出時通常會伴隨的短暫靈能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