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的吶喊聲中，憎惡號停住了腳步。
燃燒的雙眼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叢林火海的邊緣，一個龐然大物正在挪動著它那粗笨的軀體，擋在了憎惡號的路徑上。
那是一臺看起來有些滑稽的造物。
魔鬼終結者號的身形雖然龐大，但在憎惡號面前依然矮了一截，軀體由無數塊從戰場上撿來的殘骸焊接而成，所有的焊縫都粗糙得如同疤痕，鉚釘密密麻麻地釘滿了每一處接縫，小部分的區域甚至還沒來得及鋪設裝甲，內部的齒輪組、活塞和管線都裸露在外，隨著機體的移動發出咯吱作響的金屬摩擦聲。
它甚至全身都只是潦草地刷了一層紅漆，但那層漆在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斑駁不堪，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下面銹跡斑斑的底色。
但它還是勇敢地站在那里，擋在那條通往紅天使之門的路徑上，頭部一對由圓頂裝甲焊接而成的空洞眼睛——正對著憎惡號燃燒的面孔，由三臺黎曼魯斯坦克底盤拼接而成的右爪微微抬起，爪尖上焊著的鏈鋸刃還在空轉，發出嘶啞的嗡鳴。
憎惡號沉默了片刻，然后從這臺混沌帝皇級泰坦的深處，傳來了一聲渾厚而猙獰的笑聲。
哈哈哈——
它帶著注視一只螻蟻試圖阻擋山崩般的嘲弄，灌入周圍所有生物的腦海中，響徹叢林，壓過了遠處綠皮們還在持續不斷的 WAAAGH！聲。
魔鬼終結者號的駕駛艙內，羅齊姆坐在一張用廢鐵焊成的座椅上，透過前方一塊裂了縫的觀察窗盯著那臺如同山脈般龐大的憎惡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臥槽，這玩意也太大了吧...那他媽有帝皇級了吧？”
而他的這句話很快被嘶鳴聲淹沒。
魔鬼終結者號的駕駛艙說是駕駛艙，但實際上是一個由蒸汽、噪音和混亂構成的地獄。
熱騰騰的白色蒸氣從頭頂幾根爆裂的管道縫隙中不斷噴出，在艙內形成一片濕漉漉的霧障，巨大的齒輪在左前方的金屬壁面后轟隆轉動，每一圈都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尖嘯，像是有一百把生銹的刀同時在石頭上刮過。
腳下的地板顫抖不休，無數顆松動的鉚釘在震動的頻率中跳動著，發出細密而惱人的響聲。
整個駕駛艙的布局完全秉承了綠皮工程學特有的潦草與敷衍，“能用就行”這四個字在這里被發揮到了極致，管線從艙頂垂下，有的是橡膠水管，有的是剝了皮的電纜，甚至還有幾根粗麻繩，用鐵環串聯在一起充當了部分操縱桿的功能。
墻壁上釘著幾塊破損的鐵皮，用粉筆潦草地畫著各種箭頭和符號，大部分只有畫的屁精自己才看得懂。
到處都是扳手、錘子和廢棄零件，腳底下隨便一踢就能碰到兩三樣東西。
羅齊姆的座椅沒有安全帶，沒有減震裝置，甚至連靠背都是歪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雙手握著那個據說是小子們從垃圾堆里淘回來的好東西——一個大約前臂長短的小型手柄，表面布滿了按鈕和撥片，底部通過一捆亂糟糟的電線與魔鬼終結者號的武器系統相連。
這就是他全部的操控工具，按一個按鈕，右爪鏈鋸激活，撥一個撥片，肚皮炮裝填，旋轉手柄角度，武器瞄準方向隨之轉動。
簡單，粗暴，就像——
在打某種游戲。
羅齊姆嚴重懷疑這就是某種游戲設備的手柄！
在他左側稍低一些的位置，克倫正以極其夸張的姿態操控著動力系統。技霸面前被兩個方向盤、三個拉桿和腳下四個踏板包圍得嚴嚴實實，他的雙臂如同八爪魚一般在這堆操控器之間不斷舞動——左手握住一個方向盤猛轉，右手同時拉下一根拉桿，左腳踩下一個踏板，右腳又在另一個踏板上用力蹬踏。
魔鬼終結者號的步伐隨著他的操控而變換方向，有時順暢，有時頓挫，偶爾還會傳來一聲金屬呻吟般的異響，但克倫顯然樂在其中，嘴里不斷發出各種咕噥和嘟囔，像是同時在和無數個看不見的助手爭論。
洛肯的操控位稍微規整一些，他盤腿坐在駕駛艙右側的一個稍微干凈的角落里，膝蓋上放著一塊布滿劃痕的數據板，手指在上面敲敲點點，負責監控和調整魔鬼終結者號的能量流動。雖然數據板上的界面看起來比周圍的設備整潔了百倍，但洛肯的眉頭緊緊鎖著，因為這套臨時拼湊的能量系統的參數跳動得過于頻繁，每一次波動都讓他心頭一緊。
駕駛艙里還有兩個綠皮小子，一個啞巴，坐在羅齊姆背后，正用兩只手拼命搖著一臺巨大的手搖風扇，風扇葉片在高速旋轉中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將艙內的蒸氣稍微驅散一些——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讓觀察窗能勉強看清外面。
另一個是聾子，蹲在靠近引擎艙的位置，兩只手各握著一根粗大的纜線斷頭，他的任務是在需要過載輸出時，把兩根纜線臨時接在一起——因為時間過于倉促，他們根本來不及安裝動力爐的節流閥。
“這...干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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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倫頭也沒回，一邊狂轉一個方向盤，一邊扯著嗓子吼道：
“大？大怎么了！魔鬼終結者肯定能打得贏！老大你信俺！”
羅齊姆還沒來得及接話，觀察窗外突然一亮——憎惡號抬起了它的左臂，那門地獄風暴加農炮的炮口正在匯聚一團令人目眩的猩紅色光芒，周圍的空間因高溫而扭曲變形，空氣被抽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旋渦。
“艸！洛肯！它要射了！”
洛肯的手指在數據板上飛速跳動，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別叫了！護盾已經升起了！但能量讀數極其不穩定，媽的克倫你裝的是什么鳥毛玩意啊，這玩意頂得住嗎！？”
話音未落，憎惡號開火了。
那場面，如同一整座火山在瞬間爆發，猩紅色的能量束從地獄風暴加農炮的炮口噴射而出，裹挾著翻滾的火焰直擊魔鬼終結者號的正面，與此同時，憎惡號肩部和背部的副武器也同時加入齊射，所有的火力匯聚成一片毀滅的洪流，將魔鬼終結者號前方的空間完全吞沒。
一道氣泡狀的透明護盾在魔鬼終結者號的外殼外猛然張開，那些轟擊撞在護盾表面上，像是暴雨砸在湖面上，炸開無數朵橙紅色的漣漪。
護盾的表面開始劇烈閃爍，每一發命中都像是一團火焰在玻璃上炸開，整面護盾仿佛被點燃了一般，發出刺目的熾白色光芒。
“操死你！”
羅齊姆猛按手柄上的紅色按鈕，魔鬼終結者號軀體各處的武器系統依次激活——尤其是腹部那門巨大的肚皮炮的炮口泛起一層粗糙的綠色光芒。
下一秒，魔鬼終結者號回擊了。
它的肚皮炮猛地噴出一團巨大的球形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砸向憎惡號，同時它身上各處臨時加裝的速射武器也在瘋狂傾瀉彈藥——那些武器大多是從戰場上撿來的，有些甚至還在噴射著不穩定的能量火花，但它們的轟鳴聲和投射量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憎惡號升起了一道猩紅色的護盾，像是凝固的血漿在空氣中撐開的膜，炮彈轟在上面時，泛起一圈圈的波紋，隨即被吸收偏轉，始終沒有露出任何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