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埃利斯專注于掃描周圍時，忽然通訊器里傳來一個粗糲如野獸摩擦巖石般的笑聲。
埃利斯認得那個聲音——幽靈狼號的駕駛員，一個和他一樣沉溺于殺戮的瘋子，那聲音在加密頻道里炸開，帶著電流的雜音和某種背景里持續不斷的咀嚼聲。
“聽說帝國又選出來了一個戰帥。”
幽靈狼號的聲音里帶著貪婪的興奮。
“還是阿斯塔特，就在阿米吉多頓，如果我們能斬獲他的頭顱，那將會是無上的光榮。”
隨后另一個干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像是生銹的齒輪在空轉。
“那是紅天使的獵物，紅天使的獵物，我們最好——別碰。”
頻道里安靜了片刻，埃利斯能感受到自己融合在王座中的肌肉微微繃緊。
紅天使已經回歸了，他不確定那個消息是否準確，但他知道一件事：無論那個所謂的戰帥是什么來頭，如果噬骨豺狼號能踩碎一臺帝國泰坦，那血流成河的場面將足以取悅血神。
就在這一刻，沒有任何預兆，一道炙熱的光束驟然撕開了山脈的霧氣。
那光束的顏色是一種近乎白色的熾藍，邊緣泛著電漿獨有的噼啪作響的弧光，精準地命中了正在前方山脊線附近移動的幽靈狼號，從它的背部反應堆駝峰上方貫穿而入，穿透了裝甲層和內部結構。
幽靈狼號發出一聲如巨獸臨終哀嚎般的金屬呻吟，龐大的身軀在原地搖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傾倒，重重砸在山坡上，激起漫天碎石和灰塵。
通訊頻道里也傳來一陣短暫而可怖的哀嚎——那聲音從憤怒迅速變成驚恐，再從驚恐變成一片刺耳的靜電噪音。
“敵襲——！”
負責這支分隊的大隊長立刻咆哮起來，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從來都是他們伏擊別人，從來都是狼群從暗處撲出撕裂獵物，從來沒有人膽敢主動伏擊余燼狼群。
十六架憤怒的戰犬泰坦立刻散開來，以三臺為一組呈扇形散開，引擎的轟鳴聲在山谷中炸裂成一片混亂的巨響，它們一邊移動一邊試圖定位目標，傳感器陣列全功率掃描著前方的丘陵地帶，但那里的霧氣似乎比方才更濃了，像是有某種力量在主動遮蔽視線。
“那是什么——！”
一個驚恐的喊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陣轟鳴和金屬撕裂的哀嚎，又一臺戰犬泰坦的信號從傳感器上消失了。
“向標記點集結！狼群！全體向標記點集結！”
埃利斯推動噬骨豺狼號的腳步轉向，沉重的金屬巨足碾碎了一片巖層，跨越過崎嶇的山地向著信號標記的方向加速前進。
他通過傳感器陣列看到前方幾臺戰犬泰坦已經抵達了那片丘陵的外圍，它們正將炮口對準同一個方向，它們的武器齊齊開火——炮彈、光束和導彈呼嘯著傾瀉而出，但那片火光和煙霧散去后，那個目標依然佇立在原地。
埃利斯靠近了，當噬骨豺狼號翻過最后一道山脊線時，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隨后他的意識愣住了。
那不是帝國常見的戰將級或掠奪者級泰坦，它的輪廓更加巍峨，肩背寬闊得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高度比在場任何一臺戰犬級都高出一倍不止，主體是深邃的漆黑，黑色的金屬裝甲板上沒有一絲銹跡或污損，只有一道道閃電般的紋路沿著邊緣流淌，像是某種被金屬封印的能量脈絡，邊緣點綴著暗金色的雕紋，頭部向前突出，正面是一個充滿神性的面容——五官沉靜而肅穆，雙瞳的位置嵌著兩枚幽藍色的光點，正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面龐下方是一層層堆疊的厚重護甲，如同古代騎士的頸甲般層層收束，每一層都刻著細密的、難以辨認的銘文。
它的雙臂各掛著一具造型奇特的遠程武器，炮管粗短而棱角分明，散發著一種如活物呼吸般的幽光，最獨特的是在它的身后，一片片類似羽翼般展開的金屬板從背部延伸而出，如同某種機械化的披風，又像是某種散熱結構。
這個泰坦沒有標識，沒有旗幟，沒有軍團徽記，沒有任何可以識別它來歷的符號。
“這——”
埃利斯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的空白之后，猛然被一股近乎陌生的感覺攫住，那個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光顧過他了——恐懼。
他通過噬骨豺狼號的傳感器反復掃描著那臺龐大的黑色機械，試圖確認它的型號、來歷、武裝配置。
掃描結果在他的意識中緩慢地拼合出一個他幾乎不敢相信的名字。
戰帥級。
那是一臺戰帥級泰坦，在荷魯斯叛亂之前，戰帥級的存在一直處于嚴格保密的狀態，甚至連機械教的高層成員也不能公開討論，它們被秘密地安置在特定的鑄造世界，在陰影中沉睡，直至母星面臨死亡之危時才會蘇醒。
但埃利斯從未聽說過一臺全黑帶有閃電紋路的戰帥級泰坦，它不屬于任何一個已知的泰坦軍團，就像是從某個被遺忘的檔案中走出來的幽靈，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俯視著面前這群來自余燼狼群的混沌戰犬。
通訊頻道里炸開了鍋，狼群的駕駛員們瘋狂地呼叫咒罵著，試圖重新組織攻勢，但埃利斯什么都聽不進去了，他的意識死死地鎖在那臺黑色巨像的面容上——
他感覺到，那雙眼睛屬于一個人，不！
應該是屬于一個神，因為他的恐懼并不完全來自于自己，噬骨豺狼的惡魔機魂在顫抖，它沒有了過往面對獵物的饑渴和狂暴，就好像遇到了比自己更恐怖的掠食者，一個從昏暗森林里露出發光眼睛的頂級王者...
就在此時，通訊頻道里炸開的咆哮聲將埃利斯從愣神中猛地拽了回來。
“都給我穩住！”
指揮官的怒吼帶著電流的噼啪雜音，像是一把鐵錘砸在每一臺戰犬駕駛艙的金屬壁上。
“看看你們那副慫樣！我們的先祖獵殺過比這更大的獵物！帝皇級！我們撕碎了它，碾碎了它，這臺戰帥級算個屁！”
頻道里的混亂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新點燃、帶著仇恨的嘶吼，指揮官的聲音繼續傳來，快速而精準，像是一頭老狼在給狼群分配獵殺路線。
“執行巨獸屠宰方案！掩護者，把你們所有的火力都傾瀉上去！別停，我要看到它的虛空盾燒穿！三臺捕獵手跟我來，熊爪準備，我們勾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