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老尼加爾,你說的話永遠都是這么有道理讓人難以反駁。”
盧卡斯抓了抓自己那半邊被削短的褐色頭發,沉默了片刻,眼睛里的浮光掠影逐漸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沉重的東西。
“唉...”
豺狼輕輕嘆了一聲。
“我只需要在事情不對頭的時候,傳出死前的最后一聲嚎叫就行了,對吧?”
羅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嘛,也許什么都不會發生,而你將在一位帝國戰帥身邊得到意想不到的榮耀。”
盧卡斯抬起頭看著羅,他眼睛里那種慣常的玩世不恭徹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認真的光芒。
“頭狼,難道你沒有覺察到星界騎士有很多問題嗎?這不是一個正常戰團,各個方面來說都不是,包括他們那些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們不對,我從第一眼看到就覺得不對勁,我的嗅覺也告訴我他們不對勁。”
羅根沉默了片刻,眼里有一絲極快的異色,隨后輕嘆一聲,然后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到只有三人能聽見的極限。
“所以,盧卡斯,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話必須以魯斯之名絕對保密,一定給我爛在肚子里!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你選的那十九個人。”
盧卡斯看著羅根的表情,忽然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爬了上來。
“我倒是希望魯斯能出來解決這些問題。”
盧卡斯最后說,聲音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
羅根隨后緩緩開口,聲音極低極慢,而隨著那些句子一個一個傳到耳朵里,盧卡斯的表情開始變化。
先是困惑,然后是難以置信,再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那張永遠掛著壞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臉,更是像被凍住了一樣凝固著。
對于盧卡斯來說,那是一種非常罕見的表情,認識盧卡斯的人如果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掉下巴,因為豺狼臉上寫滿了兩個字——恐懼。
這真正的恐懼,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撕開了一幅帷幕,露出了后面某種龐大到無法理解,不可名狀的東西。
“...所以,盧卡斯,你一定要記住,小心,小心,再小心,并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過分刺探星界騎士的秘密一定會惹來殺身之禍,你必須要把握好自己的尺度,但我相信你能做到,畢竟你總是能精準控制好狼主們的怒氣。”
過了好一會兒,盧卡斯才用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問了一句。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羅根沒有回答,只是后退半步,看向遠處的那些血爪 “去選你的人,記住,要活著回家。”
“頭狼,時間是多久呢?我的意思是...”
“我重新喚回你,或者你被趕回來為止。”
這時候尼加爾也低聲插進來。
“還有,盧卡斯,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你盡量調查一些關于偉大之狼的情報,索什揚很可能有這方面的消息。”
盧卡斯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哎喲,老尼加爾,你把我當成千子那些巫師了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哈哈,所以我才說如果方便的話。”
“好好好,我知道了。”
每當陰影季節的時候,阿米吉多頓的火焰廢土大陸都會稍微“冷卻”一些,但這一年卻完全不同,由于混沌力量的肆虐,這片大陸甚至比火焰季節都要酷熱,而它的南方沿海反而成為了最“涼爽”的地方。
不過這份涼爽很快就被戰火所點燃了。
常年翻滾著油膩泡沫的沸騰海,被數百艘艦船的船體破開成一道道白色的浪痕,龐大的艦隊由開采船和運輸船改造而來,船體上那些原本用于吊裝礦石的起重機臂被拆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大口徑艦炮和火箭發射巢,最大的幾艘船吃水極深,船腹里塞滿了裝甲車輛和彈藥箱。
當艦隊逼近海岸線,距離預定位置還有數公里時,第一聲轟鳴炸開了天空。
上百萬噸的炮彈和火箭彈同時離膛,空氣中驟然膨脹的熱浪讓海面都震顫了一瞬,炮彈劃出無數道弧線落在海岸線上早已標定好的敵人火力點上。
頃刻間,沿海十幾公里寬的地帶陷入一片火海,褐色的焦油沙地被炸得翻起數層,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巖層,火焰與濃煙沖天而起,遮住了半個天空。
炮擊準備持續了近半個小時。
當最后一輪火箭彈的尾焰在海面上空熄滅時,改裝的登陸艦開始沖鋒,它們的船頭是焊接上去的粗糙鋼板,船尾的發動機發出了超負荷運轉時的尖嘯,一艘接一艘地沖上淺灘,船底刮過海底的沙礫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當跳板砸落水中時,第一波士兵在軍官和政委們的呵斥聲中,舉著武器和旗幟趟著過膝的濁浪沖上了岸。
與此同時,天空也被無數引擎的轟鳴填滿,女武神運輸機和雷鷹的低沉咆哮壓過了海濤,它們的陰影從登陸場上方掠過,在更高空的位置,雷霆戰斗機與劫掠者轟炸機的渺小的輪廓隱約可見。
聲勢浩大的登陸作戰打響了。
而在海面上,豪華游輪詠嘆號正安靜地漂浮在艦隊中,它的白色船體與周圍灰黑色的艦船形成鮮明對比,弧形的舷窗上還殘留著往昔貴族宴會時留下的金色貼花痕跡。
這艘原本屬于施特拉布家族的財產,在總督家族被絕罰后,它一直停在阿德貝因平臺的港池里,極少被使用——不過在登船后,卡麗福涅報告過說一個名叫雅各布的戰士曾有幾次使用記錄,對此索什揚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猜測大概是雅各布曾經在火焰大陸進行過偵查活動。
雖然它幾乎沒有武裝,外觀更像一座漂浮的海上宮殿,但它的內部藏著阿米吉多頓通信網絡中最高等級的遠程通訊陣列,所以非常適合作為指揮中心。
詠嘆號曾經的舞會大廳內,一切華麗的陳設早已被拆除,水晶吊燈被降下,拼花木地板被覆上了防滑墊板,墻壁上掛著的不再是施特拉布家族的肖像,而是巨大的柔性顯像屏和數據陣列,二十余臺沉思者終端排列成弧形,數據神甫的低語在空氣中匯成持續的嗡鳴,身著深灰色工作服的通訊士官們坐在終端前,手指在鍵位上翻飛,口中低報著各個登陸場的實時戰況,大廳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全息顯像儀,火焰廢土大陸南方海岸的地形圖在其中放大,并標注出密密麻麻的戰術符號。
作為戰役的最高指揮官,索什揚站在顯像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