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盧卡斯哀嚎一聲被踢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兩枚手榴彈從他掌心里脫落，叮叮當當地滾到石板縫里，保險環完好無損地掛在上面。
烏斯塔德快步走到羅賓身邊，看了一眼他的臉。
“沒事吧？”
羅賓搖了搖頭，沒有開口，但握劍的那只手比方才緊了一分，那張始終平靜如水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壓抑的怒意。
羅根轉過身，朝躺在地上的盧卡斯怒吼。
“站起來！道歉！你輸了！”
盧卡斯在地上躺了兩息，然后猛地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雙腳并攏，雙手合握在胸前，以一種極其夸張的姿勢朝羅賓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他開口時聲音里帶著歡快的歉意，每一個字都拖得又長又亮。
“羅賓兄弟，對不起呀——！不愧是刺傷了安格隆的絕頂高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盧卡斯在此誠摯道歉，還好沒讓那把光榮的劍刃沾上我這個無名小卒的血，否則就太掉價啦——”
羅賓沒有看他，他收劍入鞘，轉過身朝花園出口走去。
烏斯塔德朝羅根微微點了點頭，抬手一揮，星界騎士的士兵們如退潮般有序地跟在二連長身后，安靜地離開了花園。
花園里只剩下了太空野狼的人。
羅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靴尖前方那塊被劍刃和爪鋒劃得面目全非的石板，沉默了很久，尼加爾走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符文牧師的臉上那抹微笑還在，比方才更深了一分。
“你看，豺狼的狡黠總有它的用處。”
羅根抬眼，看向那個正彎腰撿起地上幾段被切斷的爪尖還自言自語念叨“但愿能修好”的盧卡斯，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又長長地嘆出來。
“盧卡斯，過來。”
“等一下，還差——”
羅根把盧卡斯從地上拽起來的時候，豺狼還在撿地上的斷爪，羅根沒有松手，而是攥著他的已經沒了肩甲只剩內襯的左側肩膀，將他拉到花園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里。
“聽好了。”
羅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鐵錘敲在砧板上。
“你要好好收斂一下那個壞脾氣，因為接下來你有一個重要的任務。”
盧卡斯眨了眨眼，那雙灰綠色的眼珠轉了一圈，然后整張狹長的面孔上綻開一個乖巧得近乎虛假的笑容——嘴角彎起，眉毛揚起，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隨后拍著胸脯回應道：
“我心里有數，頭狼說吧，是什么任務？炸掉敵人的后勤倉庫？還是摸進去解決某個邪教頭目？這事兒我在行，保管干凈利落，一根頭發都不會掉——”
“都不是。”
羅根打斷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停頓了一下，望向花園拱門外深邃的走廊，像是在確認沒有旁人在偷聽。
“我們剛剛和索什揚戰帥會過面。”
盧卡斯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忽然定住了，雖然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那個表情里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好奇。
他歪了歪腦袋，開口時的語氣帶著一種不恭敬的腔調。
“戰帥嘛，這事我聽說了，泰拉的高領主們是不是腦子里進了巖漿鼻涕蟲？竟然能想到這種主意，讓一個阿斯塔特當戰帥，我是說，咱們都知道一萬年前曾經有一個戰帥差點把泰拉整個轟平了，現在又來一個？這幫人是不是覺得歷史太長記不住了？”
羅根猛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厲得像凍原上劈下的雷暴。
“如果你不想死，就最好把那張嘴關嚴實！我不是在開玩笑！”
盧卡斯立刻雙手捂住嘴，動作夸張到近乎滑稽，但眼睛里閃過一絲認真的光——他看到了羅根表情里不同尋常的凝重。
羅根無奈地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聲音又低了幾分。
“我已經向索什揚戰帥做出承諾，為對方提供一支二十人的護衛隊，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負責戰帥的個人安全。”
盧卡斯的手從嘴上滑了下來，他瞪著羅根，眼睛里寫滿了“不會吧”三個字。
他猜到了，完全猜到了自己的任務是什么。
“別別別——”
盧卡斯一邊后退一邊擺手，腳步在碎石地面上踩得踉蹌，臉上的乖巧笑容已經變成了懇求的苦相。
“頭狼，你聽我說，我盧卡斯雖然喜歡找點樂子，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可以去干掉最難纏的異端領主，能弄來綠皮頭目的腦袋——這種活我在行，但千萬別讓我干那種...芬里斯的狼做不了狗。”
羅根向前邁了一步，右手一把抓住盧卡斯裸露的左側肩膀，五指收緊，力道大得讓盧卡斯齜了一下牙。
隨后頭狼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骨頭里的鐵楔。
“盧卡斯，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是我作為頭狼的命令！你可以選十九個你中意的人跟你一起，之后你就是這支小隊的隊長，直接對戰帥負責。明白嗎？”
盧卡斯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狡黠的臉上皺成一團，眉毛耷拉下來，活像一只被趕出狼窩的幼崽。
“頭狼——”
他聲音里帶著悲戚的腔調。
“實在不行你把我流放了吧！我不介意去死亡世界上和綠皮捉迷藏，真的，給個機會。”
羅根松開手，退后半步，忽然干笑了一聲。
“不可能。這個任務只有你能干。”
頭狼的語氣篤定，不留絲毫余地。
盧卡斯抬起手指向花園出口的方向——那里早沒了人影，但顯然是羅賓和星界騎士們離開的方向。
“頭狼，你剛才也看到了，我已經把那些星界騎士得罪死了，如果讓我和他們待在一起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可能真活不了幾天，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弄死我的。”
羅根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豺狼，你不是最喜歡挑戰嗎？我相信你能活下來，前提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指頭差點戳到盧卡斯的鼻尖。
“——你不要再繼續作死。”
這時候，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側面靠近，尼加爾·喚風者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盧卡斯，這個任務確實很難，也異常危險，它需要的不是一個能打的戰士，太空野狼里能打的人太多了，它需要的是一個足夠靈活的頭腦和一顆足夠狡猾的腦袋，你必須關注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眼神，每一句不經意的話...豺狼能做到的事，狼主們做不到，這也是為什么羅根選了你...盧卡斯，你去了并不是當狗，而是做一只真正的豺狼，在猛獸的陰影下活動，尋找任何有價值的殘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