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根提出的所謂護衛有些出乎索什揚的意料，他看著羅根，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他當然明白這些所謂的護衛更像是觀察者，但他太熟悉這種在同盟關系中維持平衡的做法了，太空野狼的信任從來不是免費的，而護衛就是他們表達信任同時又保留底牌的方式。
“非常感謝頭狼的支持，如此盛意我自然不好拒絕，不過護衛的規模無需太大，畢竟你們剛剛經歷了一連串危機，太空狼群的兵力現在也未必充足，我不希望為了替我撐場面，讓芬里斯自己的防衛出現任何缺口。”
羅根咧嘴一笑，笑容里有了一絲屬于老狼的狡黠。
“不多不多。”
他伸出兩根手指。
“就二十只狼崽子，他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索什揚點了點頭。
“二十個足夠了。”
得到了滿意的結果后，羅根和尼加爾退出了客廳。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羅根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出沉悶的回響。尼加爾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法杖輕輕掃過地面。
走出會客廳約莫百步之后，尼加爾忽然開口了。
“羅根。”
符文牧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的沉寂。
“你是什么時候產生那個主意的？
羅根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放緩。
“哪個主意？”
“護衛。”
羅根沉默了數秒，然后回答道：
“見到索什揚以后，大概二十分鐘前。”
尼加爾微微瞇起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加快了半步，與羅根并肩而行，目光側過來落在頭狼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上。
“為什么？二十只狼崽子，是不可能監視得了一個能把惡魔原體當球踢的人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羅根忽然干笑了一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粒沙礫，然后搖了搖頭。
“我從未想過要監視他，尼加爾。”
尼加爾的腳步頓了一瞬，肩上的機械渡鴉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嗡鳴，像是也在重新思考什么，符文牧師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幾分審慎。
“那這二十只狼的作用是什么？”
羅根放慢了腳步，他偏過頭，看了尼加爾一眼，表情帶著些許狡猾。
“如果索什揚真有問題，那么至少有機會傳出消息，二十只狼崽子擋不住他，但二十雙眼睛同時盯著一個人，總比一雙眼睛看得更清楚，如果索什揚沒什么問題，或者說，就算他們什么都沒發現，那么這二十只狼崽子站在那里本身，就足夠表明一件事...太空野狼是支持戰帥的。”
尼加爾思忖了片刻，眼睛微微閃動，像是有什么念頭從極深的地方浮了上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長須，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基利曼。”
羅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尼加爾忽然微笑了一下，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惡作劇的表情，他放下撫須的手，輕聲說道：
“狼群果然離不開羅根這顆腦子，至少，在一顆更有智慧的腦袋出現之前是如此。”
羅根嘆了一口氣，嘆息聲很長，帶著一種倦怠。
“我也不想動這些腦筋，但誰讓狼崽子們一個個都不省心呢，上一次因為狼人的事，把灰騎士和黑暗天使都吸引過來了，我到現在還記得阿茲瑞爾那幫人看我們的眼神。”
他搖了搖頭，腳步加快了一些。
“如果基利曼真的回歸了，很難保證他不會繼續追究那件事，至少審判庭一定會打小報告，根據古老檔案室里的記載，極限之主與偉大之狼的關系……似乎不怎么樣。”
羅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這些話本身就已經讓他有些不自在。
“所以為了避免芬里斯繼續惹上麻煩，我只能寄希望于索什揚能把這些事給平掉，一個能放逐惡魔原體的人，如果愿意替太空野狼說幾句話，分量比我們自己在審判庭面前辯解要重得多。”
說完，老狼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補了一句。
“唉，原本是凡人做主的帝國，現在出現了一個原體攝政，又冒出來一個阿斯塔特戰帥，也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禍啊。”
尼加爾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兩個老戰士并肩走過一段長長的走廊。
又走了一段，尼加爾忽然開口。
“那要派誰去索什揚身邊？拉格納？還是其他狼主？”
羅根搖了搖頭。
“都不是。”
“那...總不能是...”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一個更為寬闊的大廳，天花板上懸掛著冷白色的照明陣列，地面鋪著帶防滑紋路的金屬板，大廳兩側的通道里開始出現來往的工作人員——有穿著制服的后勤軍官，有抱著數據板的文書士，還有幾名阿斯塔特修士正靠在一根立柱旁低聲交談著什么。
空間里不再只有他們兩個人，腳步聲和低語聲混雜在一起，讓走廊里那種沉滯的安靜終于被打破。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招呼聲從大廳另一側傳來。
“頭狼！頭狼——！”
羅根轉過頭，一個年輕的血爪正朝他這邊跑過來，步伐急切得幾乎帶著踉蹌，甲片縫隙里還嵌著不久前戰斗留下的灰燼沒有擦干凈。
他氣喘吁吁地沖到羅根面前，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頭狼，盧卡斯...盧卡斯他被星界騎士的一群人圍住了。”
羅根的眼睛猛地一瞪，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整個大廳里的空氣都抽進肺里，然后他緩緩吐出來，轉過頭看了尼加爾一眼。
符文牧師面無表情，肩上的機械渡鴉發出一聲近乎同情的嗡鳴。
羅根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個血爪的腦袋。
“帶路。”
血爪立刻轉身，朝著大廳左側的一條通道跑了出去，羅根跟在他身后，步伐比方才快了許多，尼加爾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但如果有人仔細去看，會發現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不太方便笑出來的東西。
不只是因為羅根那個狼狽的模樣，更在于，他已經猜到了羅根要派去索什揚身邊的人是誰了，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是一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太空野狼，真的是離不開羅根的這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