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其實是去了一趟塔拉辛的博物館!?”
聽完羅齊姆的整個描述,索什揚簡直可以說是目瞪口呆,他雖然知道羅齊姆的冒險經歷可能非常地精彩,但還是沒想到會精彩到如此地步。
“是啊,之后我們就回到科摩羅,還好那個老妖怪沒堵著門,不過當時俺的艾達好哥們遇到了麻煩,急需一批武器,而俺手頭一時間又沒有,就尋思掙點外快,然后就在殺手市場掛了個名,沒想到真有人點,不過沒具體說是到哪殺誰,要不是你到這,俺都不知道這里是太陽系...乖乖,世道這么亂了啊,居然有泰拉的人到科摩羅買兇啊?”
看羅齊姆還是一臉驚詫的模樣,索什揚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算了算了,現在懶得和你扯,這段時間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在蘭道爾號上待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能離開一步!”
之后索什揚秘密將他們帶回到了蘭道爾號上,之后他從羅齊姆口中得知了福格瑞姆克隆體的來歷,隨后他單獨會見了福格瑞姆的克隆體,地點選在蘭道爾號上一間非常別致的會客廳里。
這個會客廳最獨特的就是一整面墻都是巨大的玻璃屏幕,將船體外的虛空和土黃色的泰拉投射到屏幕上,制造出一個巨大觀景窗的效果。
索什揚和福格瑞姆的克隆體坐在兩張巨大的沙發上面對著彼此,兩人中間是一個茶幾,茶幾上擺放著茶壺和兩個巨大的茶杯。
索什揚脫去了盔甲,換上黃色的貼身背心與灰色的褲子,整個人靠在沙發里,注視著福格瑞姆的克隆體,而對方也是沉默的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
而詭異的是,兩人從進來后就幾乎沒有說話。
索什揚與克隆體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深陷在沙發里的索什揚,臉上不斷閃過各種表情,那件黃色的貼身背心勾勒出他堅實而舒展的輪廓,灰色的褲子在他交疊的雙腿間垂下幾道自然的褶皺,他的雙手手指交叉搭在腹部,姿態放松,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對面那個戴著兜帽的身影。
克隆體微微佝僂著脊背,黑色的連帽衫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如一尊被放置在那里的雕塑。
最終,還是索什揚先開了口。
“跟羅齊姆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感覺怎么樣?”
克隆體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膝蓋前方不遠處,但聲音從兜帽下傳來,帶著一種輕柔的質感。
“很輕松。”
索什揚輕輕點了點頭。
“羅齊姆確實是一個能讓人輕松的人,他幾乎沒有煩惱,只遵循著自己的想法而行動,這一點,我也很羨慕他。”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沒有放緩。
“那你自己呢?你對你的來歷好奇嗎?”
克隆體抿起嘴唇,微微搖了搖頭。
索什揚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
“你在撒謊,沒有人會對自己的來歷不感到好奇——除非他早就知道。”
克隆體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就算知道又能怎樣呢?去背負那些我毫無準備的一切嗎?”
索什揚微微向左歪了歪頭,像是在觀察兜帽下方那張臉的輪廓,然后緩聲說道:
“你這是在逃避嗎?”
克隆體直白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或許吧,但我確實并不是那么感興趣,跟羅齊姆大叔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很混亂,但我卻很安心,我覺得現在這樣的自己就很好。”
索什揚搖了搖頭。
“你逃不掉的,很多事情,都是逃不掉的,除非你一直被囚禁在標本室中,但現在你已經出來了,那么即便你不想要,那些都會自己找上你。”
他呼出一口氣,氣息中帶著深沉的無奈,然后他語氣緩和了一些。
“羅齊姆這段時間有和你聊過什么嗎?”
克隆體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一些,并回答道:
“聊了很多有趣的事——他曾經冒險的經歷,以及你。”
他微微抬起一點頭,目光似乎短暫地落在索什揚臉上。
“索什揚·阿列克謝,他最好的兄弟,還有一位名為阿難的智者,羅齊姆拿出幾本阿難贈與他的古書給我看,里面的內容雖然晦澀,但我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
聽到這些,索什揚微微一笑。
“羅齊姆看起來是個粗人,其實他的心很細,而且很善良,有著一顆真正的赤子之心,即便是和你萍水相逢,他也努力地想要保護你。”
說著,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
“但有些話我不得不說,正如我之前說的那樣,當你回到這個銀河的時候,過往的一切都會自己找上你,這時候讓你繼續當鴕鳥,只會害了你。”
克隆體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于是索什揚說出了他的來歷。
“你是另一個人的克隆體,那個人曾經犯下過無數錯誤和罪孽,并且拋棄了原本應該珍視的一切...所以我看到你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殺了你。”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塊巨大的玻璃屏幕上——土黃色的泰拉正懸浮在黑暗的虛空中,如同一顆正在緩慢旋轉的巨大沙粒。
克隆體也摘下兜帽,側過頭,同樣望向那片土黃色的星球。
片刻后,一行清淚從他那淺碧色的眼角滑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然后低聲道:
“為什么...我不可以是我自己?”
索什揚輕嘆一聲,嘆息中帶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悲憫。
“因為你和他有著相同的血肉。”
克隆體的雙拳猛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激動地低吼道:
“血肉能證明什么!?”
他轉過頭時,表情也變得激動起來。
“我只想做我自己!我不想做任何人——我只想做我自己!我從未經歷過的那些,也不應該屬于我!”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后時已經變調,隨后低下頭,凝視著自己那雙張開的正在微微發抖的手掌,看著那些淚水滴落在掌心里。
“我...必須要成為某個人嗎?”
索什揚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這個正被困在自我認同迷宮中的人,平靜的眼睛中,浮現出一種只有經歷過類似困境的人才會有的共鳴。
畢竟他也曾是某個人的替代品,他也曾在漫長的歲月中,在別人的期待、別人的記憶與那些不屬于自己的名字中掙扎著尋找屬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