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漩渦遠征后，薩甘星系的虛空從未如此擁擠。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上，基利曼站在那巨大的觀察窗前，那雙藍色的眼睛注視著窗外那片被運輸艦與戰艦填滿的虛空。
數百艘戰艦在那片虛空中排列成整齊的陣型。它們的艦體沐浴在恒星的光芒中，各種維修艦，運輸船，補給艦，在那些戰艦之間穿梭，如同在鋼鐵森林中忙碌的勤勞螞蟻。
忽然，基利曼的眉頭微微皺起，他來到這里已經快半個月了，當他那艘馬庫拉格之耀號出現在薩甘星系的曼德維爾點時，大漩渦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些狡黠的總督們，行商浪人們，以及駐扎在大漩渦的戰團長們都蜂擁而至，如同朝圣者。
他們帶來了數以千萬計的部隊，數百艘戰艦，以及源源不斷的物資補給。
基利曼花了近半個月的時間從那些蜂擁而至的部隊中挑選了他需要的，只留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部隊，畢竟他需要的是能夠戰斗的士兵，不是需要照顧的累贅。
期間他還發起了數場針對紅海盜的軍事行動，艦隊突襲了紅海盜在大漩渦邊緣的幾個補給站，摧毀了他們的倉庫，擊沉了他們的護衛艦，一方面是報復，一方面是宣誓——宣誓帝國的力量和原體的回歸。
但在此過程中，基利曼發現了一些讓他既驚訝又不安的事實。
大漩渦遠征時期遺留下來的后勤補給系統還在運作，它由大量的通訊節點、倉庫與轉運站構成，而且與機械修會有著高效的聯動。
就連那獨特的軍票系統都還在運作，它替代了帝國那極為尷尬和粗陋的經濟邏輯和糟糕的貨幣結構，雖然出現過數次嚴重的貶值和經濟掠奪狀況，但總體上卻非常適合商業繁榮的大漩渦區域，甚至就連被突襲的紅海盜倉庫里都有軍票。
基利曼驚訝的是這套系統竟然在遠征結束后還在運作，帝國的特點向來都是人走茶涼，這也意味著這套系統非常地堅韌，讓他不安的是，運作這套系統的人——那些總督和官員，他們效忠的不完全是帝國。
他們真正效忠的是那個建立這套系統的人，那個從暴風星域崛起的神秘戰團長。
基利曼想起那些與總督們的私下談話，那些衣冠楚楚的狐貍們，在提起索什揚時，眼中都閃爍著一種崇拜和敬畏的光芒。
他們講述那場遠征的角度與其他人不同，重點在于索什揚如何在最混亂的局面中建立秩序，如何在那些桀驁不馴的總督與戰團長之間建立起一個雖不完美卻足以運轉的權力平衡體系。
中間還穿插了索什揚與泰拉方面的微妙斗爭內幕。
基利曼不得不承認，索什揚對于權力平衡和政治的手腕遠高于他的想象，這是一個幾近完美的統治者與戰略家的結合，但基利曼不理解——明明只是一個阿斯塔特，為什么會擁有這種能力和手腕？
但毫無疑問，索什揚的經營讓大漩渦成為了一個可以充分調動人力物力的區域，其動員能力甚至高于他原本引以為傲但現在已經一塌糊涂的五百世界，這更讓他對索什揚充滿了好奇和戒備，還有一絲絲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某種情緒。
“基利曼大人。”
一個聲音從他身后傳來，虔誠而柔和。
基利曼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誰——馬蒂厄，戰爭使徒，在之前的戰斗中有過非常神奇的表現，這個人有點固執，但又意外的合他胃口，在遠征艦隊的國教代表吉桑死后，基利曼就任命他為新的戰爭使徒。
“最后一批隨船物資也已經就位了，只需要一個工作日就能裝船。”
手上抱著幾個卷軸的馬蒂厄走到基利曼身后，微微低頭。
基利曼點了點頭。
“很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種自言自語的語氣緩聲說道：
“大漩渦的很多總督都是索什揚任免的，在談話里我能聽到那些人對他極度的崇拜，而且他們與那個行商浪人佐爾格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我是不是應該對大漩渦的人事狀況來一波大洗牌？把那些總督和帝國官員，換成我可以信任的人？”
馬蒂厄沉默片刻后，輕聲說道：
“大人，這恐怕會引起劇烈的震蕩，大漩渦目前只要保持穩定，就可以為帝國提供源源不斷的商業利益和人力物力，任何變動都可能得不償失。”
基利曼依舊沒有回頭，但聲音卻變得更加低沉，更加危險。
“如果，我用極限戰士取代那些總督和官員，是不是就可以徹底控制這個帝國咽喉要道？避免它被任何別有用心的人控制和影響？”
馬蒂厄的回答則非常模棱兩可。
“您是神皇之子，您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是不可懷疑的，但凡人...總是疑心重重。”
基利曼對此只是輕哼一聲。
“那個佐爾格很危險，而且來歷不明，或者說底細非常不干凈，有人向我秘密檢舉，說佐爾格的權力和財富實際上來自另一個被索什揚滅族的古老行商浪人家族，那個案子的案卷我看過了...哼哼，索什揚的手并不干凈，他扶持的佐爾格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頓了頓，眼睛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放任他繼續留在大漩渦太危險了，我曾經暗示他，讓他一起前往泰拉，但他拒絕了。”
基利曼終于轉過身，看向自己的戰爭使徒。
“我是不是需要在離開前，把這個人處理掉？”
馬蒂厄微微低下頭，勸誡道：
“大人，佐爾格畢竟是把您從危險中拯救出來的人，這樣做可能會有損您的名譽。”
基利曼看著馬蒂厄好一會，然后轉過身，再次望著窗外那片被戰艦填滿的虛空。
“回到泰拉后，我會給他最后一次機會，拿著他的財富徹底退出大漩渦，如果他依舊執迷不悟...那么，我只能讓刺客庭來處理這件事了。”
馬蒂厄沒有再說話。
隨即基利曼抬起手，馬蒂厄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艦橋。
這片觀景臺再次只剩下基利曼一個人。
他打開右手臂鎧的隱藏儲物匣，露出里面一個黑色的卷軸，基利曼取出那卷軸，緩緩展開。
只見黑色的卷軸上有一行猩紅的文字——索什揚與永恒王庭有染，佐爾格知曉一切，逮捕他即可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