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雷利安從禁軍護民官伊塔萊奧的執勤尖塔走出來時,泰拉的猩紅天光正透過回廊高處的彩色玻璃窗在他金色的動力甲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沿著宮廷內那些復雜回廊向停機坪走去,戰戟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沉重而精致的武器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伊塔萊奧的聲音還在他腦海中回響。
“你在他第一次來到泰拉時接待過這位戰團長,所以統帥經過慎重考慮后,決定這一次還是由你去和他溝通。”
護民官站在窗前,雙手負在身后,聲音平靜。
“你必須告訴他,帝皇并沒有關于他來到泰拉的啟示,但禁軍并不是不歡迎他,只是我們必須確保王座的安全。”
此時護民官才轉過身,那雙老練的鷹眼與瓦雷利安對視。
“他做他職責以內的工作,我們不會干涉,然而他也必須明白,在帝皇傳達出啟示之前,他的一切行為都需要保持界線,這也是為什么統帥遲遲不與其會面的原因,統帥不希望傳達出錯誤的信號,一切都只能由帝皇裁決。”
瓦雷利安沉默著注視護民官那張被歲月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臉,護民官似乎看穿了他的疑問,繼續說道:
“但這位戰團長,對于泰拉的安全確實很重要。”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桌上一個銀色的小巧數據板,遞給瓦雷利安。
“與他溝通時,要盡可能釋放善意。”
瓦雷利安接過數據板,低頭看著那上面閃爍的文字,那是關于索什揚抵達泰拉后的一系列行動的報告。
隨后他將數據板收起,向伊塔萊奧行了一個古老的禁軍禮。
“明白。”
離開皇宮后的他,此刻孤身一人坐在那艘金色的穿梭機中,戰戟“智識”靠在他的肩膀上,舷窗外泰拉的大氣層正在他腳下遠去,包括巨大的獅門空港的尖塔都在漸漸縮小,最終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穿梭機開始脫離大氣層,窗外的天空從猩紅變成暗紫,最終成為鵝絨般的黑暗。
瓦雷利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斟酌著那些即將說出口的詞語。
不能太強硬,不能太軟弱。
不能太親近,不能太疏遠。
要傳達禁軍的立場,要表達善意,要劃清界線,要讓索什揚明白,這里是泰拉,帝皇的王座所在,一切都要以穩定為主。
但也不能讓他感到被排斥和敵視,或者說被禁軍當作潛在的威脅。
因為泰拉需要他。
至少,現在需要。
忽然,穿梭機震了一下,雖然很短暫,卻足以將瓦雷利安從那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睛,透過舷窗看到那宛如懸在泰拉上空的三叉戟,盡管索什揚一再解釋,但那些解釋騙騙凡人可以,但欺騙不了禁軍,因為他們有著帝國最完整的資料庫。
這東西就是大叛亂中荷魯斯一方建造過的深淵級!
蘭道爾號到了。
瓦雷利安站起身,拿起戰戟,那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地扛在肩上。當艙門打開,坡道緩緩降下,戴著頭盔的瓦雷利安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空氣稀薄而寒冷,警示燈中,一隊終結者正在停機坪上等待。
他們的盔甲是銀灰色的,在停機坪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肩甲上刻著星界騎士的徽記,為首的那位身形高大,他走上前向瓦雷利安行了一個標準的阿斯塔特手禮。
“瓦雷利安連長,我是星界騎士一連長馬克西米利安,歡迎來到蘭道爾號,戰團長已經在艦橋等候。”
瓦雷利安點了點頭。
“有勞。”
終結者們轉身向停機坪外走去,他們的腳步沉重而整齊,瓦雷利安跟在他們身后,戰戟靠在肩上,步伐亦是從容不迫。
很快他們走進一個懸浮軌道車,內部裝飾簡潔而舒適,當車門關閉后,軌道車無聲地滑出,沿著那錯綜復雜如同血管般的艦內通道,向艦橋駛去。
這是瓦雷利安第一次在帝國的戰艦內看到這種設計,他沉默地注視著窗外,那些充滿機械美感的通道在飛速倒退。
偶爾,可以看到一些穿著紅色長袍的技術神甫在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控制臺前忙碌。
他還好像看到一些身材矮小、穿著青色圓潤防護服的身影在站臺上匆匆走過,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瓦雷利安作為禁軍中的學者,他雖然幾乎沒有出過太陽系,但腦中的知識儲備極為豐富。
那些身影的體型和那些防護服的樣式,都讓他立刻想起了某個幾乎被帝國遺忘的種族——爐裔。
這是一種很可能隱藏在銀河中心的亞人,擁有和人類同根源的高科技。
而他們與索什揚的關系,在審判庭的某些派系中似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不過攘外修會似乎對此沒有很明確的表示。
“而他明知道我要來,卻并不掩飾這些亞人。”
瓦雷利安的心中,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這是在宣示他的力量和資源?
還是在表明那與帝國傳統截然不同的勢力?
瓦雷利安在頭盔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那些斟酌已久的詞語,確保它們在即將到來的對話中能夠準確清晰地傳達禁軍的立場,同時不激怒這位手握重兵且深不可測的戰團長。
幾分鐘后,軌道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終結者們魚貫而出,瓦雷利安跟在后面,邁步走出軌道車。
他們又穿過了幾道拱門和巨大的通道才抵達艦橋。
蘭道爾號的艦橋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穹頂是透明的,觀察窗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深邃的虛空,以及緩緩轉動的泰拉,墻壁上鑲嵌著無數閃爍的屏幕與儀表。
在艦橋的中央,一個高出地面的平臺上擺放著一把巨大的指揮王座。
索什揚坐在那里,他沒有戴頭盔,露出那張瓦雷利安記憶深刻的臉,不過身上換成了那身非常獨特的金色的墜星甲,甲胄在艦橋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他的手輕輕扶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從艦橋入口走來的金色的身影。
而在索什揚王座右側,還有幾個穿著青色圓潤防護服的“小矮人”,他們正是瓦雷利安在站臺見過的爐裔,不過防護服是青色的,圓潤而光滑,在燈光下有一種甲蟲外殼般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