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大審判官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卻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在索什揚的臉上刮過,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在她的周圍,以及陰影中、低矮的平臺上還有十幾名審判官,他們也穿著黑色的長袍,但裝飾各異——有的鑲著金邊,有的掛著勛章,有的戴著象征身份的面具。
他們或在翻閱數據板,或在低聲交談,有的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一切動作都是偽裝,實際上都在觀察索什揚。
索什揚進大廳,看著那個審判官,他知道對方的名字,也知道她就是審判庭在高領主議會中的代表。
“克利奧帕特拉·爾斯大審判官。久仰。”
爾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開,落在他身后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紅色大門上。“索什揚·阿列克謝。”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質感。
“有人認為,你是祂永恒計劃的一部分,也有人認為,你是帝國一個隱藏的定時炸彈,還有人懷疑,你本身就是混沌大敵的陰謀。”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讓人骨頭發冷的笑容,隨后她走上前,繞過索什揚,繞著他緩緩踱步,那黑色的長袍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可能不知道,僅僅是你,你的存在就導致了審判庭內部一次巨大的爭論,甚至引發了流血事件。”
她停下腳步,站在他身后,那聲音從背后傳來,如同一陣陰冷的風。
“在過去,沒有任何一個阿斯塔特引發過這樣的沖擊,即便是休倫,也沒有。”
片刻后,她走回他的面前,那雙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所以,你知道你自身存在的爭議性嗎?”
索什揚微微一笑,帶著一種從容甚至有些輕松的意味。
“在審判庭眼中,帝國存在毫無爭議的人和事嗎?”
爾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微微挑眉,冷淡的回答道:
“當然沒有。”
她轉過身,走到平臺邊緣,望著穹頂上那幅旋轉的星圖,當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暗藏鋒芒的隨意。
“你帶來的那艘戰艦,蘭道爾號,應該是深淵級戰列艦吧。”
“是。”
“在哪建造的?”
索什揚沒有猶豫和掩飾,直接回答道:
“用一艘廢船的船體改造的,改造地點在烏蘭胡達。”
爾斯猛地轉過身,眼睛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刀鋒般的光芒,她盯著他,仿佛要將他刺穿。
“你竟敢如此直白地說出那個異端鑄造世界的名字。”
索什揚沒有回避那目光,只是平靜地回答。
“既然您問了,就說明您肯定調查過了。”
爾斯沉默了片刻,反問道:
“你不怕被審判嗎?”
索什揚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既然敢來泰拉,那就問心無愧。”
爾斯冷笑一聲,隨后聲音里帶著尖銳的嘲諷。
“你不是問心無愧,你是有恃無恐。”
“為什么這么說?”
爾斯向前邁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他,如同一個正在審訊囚犯的判官。
“因為你是帝國現在唯一一個擊敗過阿巴頓的阿斯塔特。”
索什揚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平靜地說道:
“基利曼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或許他也可以。”
爾斯的表情微微變化,但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沉思。
隨后她的眼睛微微瞇起,帶著探究的口吻。
“你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您忘記了,苦難同盟里還有極限戰士的子團嗎?”
爾斯微微一愣,隨后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
她轉過身,背對著索什揚,望著穹頂那道猩紅的裂隙,聲音變得很低,低得如同自言自語:
“如果基利曼要動你,沒有人能幫你,所以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盡快離開。”
索什揚看著她的背影,也輕聲回應道:
“審判庭真的是這么認為的嗎?”
“審判庭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要復雜得多,當然也確實有人認為,帝國不該被一個原體掌握。”她轉過身,看著索什揚。
“但你不要以為審判庭會是你的盟友,這是一個永遠自相矛盾的權力怪物,任何試圖控制或者操控它的人,都一定會被反噬。”
索什揚看著那雙眼睛,意識到對方話里的含義,審判庭不愿意被掌控,無論是高領主議會,還是原體。
“我明白了。”
爾斯轉過身,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
“泰拉現在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或者說一個巨大的隱患。”
索什揚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等待著。
“禁軍之前一直試圖處理,但根本無法解決。”
爾斯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那幅星圖便放大,將泰拉呈現在他們面前。
“泰拉是帝國的神圣世界,過去的一萬年,縱有千般腐化和萬般罪孽,但自大叛亂的災變之后,惡魔從未踏足于此,強有力的監控一代代翻新加固,這本不可能發生但變數發生在叛教之亂后,國教總部搬遷到泰拉,隨之而來的是海量的信徒、朝圣者以及圣物巡禮隊,全銀河的信徒帶來了五花八門的所謂‘圣物’——有的是圣人的遺骨,有的是某個傳奇戰士使用的武器,有的是某本失落的國教著作,甚至有所謂原體的盔甲碎片或者武器碎片之類,這些‘圣物’被帶到泰拉后,大多留在此地,成為國教吸引更多信徒的工具,并分散存放在泰拉數以千計的圣祠之中,經過漫長時間的積累,到底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甚至有些凝重。
“很顯然,這些圣物隱藏了不少偽裝的混沌造物,甚至是混沌信徒的遺骨,伴隨著大裂隙和亞空間風暴出現,這些偽圣物全部變成了定時炸彈,它們成為混沌污染的源頭,不斷在泰拉積累邪惡的力量,使得泰拉的靈能暴亂呈指數級增長,禁軍一直在處理這件事,但他們人數有限,而且偽圣物太多、太散。”
索什揚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能讓國教主動收集嗎?”
爾斯搖了搖頭,那動作中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
“他們辦不到,我們也辦不到,教宗只會大吼大叫,拒絕一切要求,而強迫他更不可能,并且有很多圣物還是被私人的,更加難以尋找。”
索什揚沉默了片刻,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遍布泰拉的圣祠——那些宏偉奢華,供奉著無數圣物的教堂與神殿,每一個圣祠都可能隱藏著一顆正在流淌著毒血的混沌種子。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抬起頭望著穹頂那道猩紅的裂隙,思考了好一會后,他開口說道:
“我有辦法了。”
爾斯猛地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中,有驚訝,也有懷疑,或許還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期待。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緩緩開口了。
“沒有原體,帝國也延續了一萬年。”
這句話讓索什揚愣了一下,而則她向前邁了一步,那黑色的長袍在燈光下如同展開的羽翼。
“索什揚,證明給世人看——”
她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真正的人類所具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