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宮內,三位鳳凰領主的圍攻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羅格多恩的白色動力甲上,已添了數道深深的刻痕——巴哈羅斯的劍在他肋下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費甘的熔巖戰斧在他肩甲上砸出一個微微凹陷的印記,卡蘭德拉斯那瘋狂的鏈鋸劍風暴也在他腿甲上劃出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但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讓他感到煩躁的是時間,他們三人好像也放棄了擊敗他,只是為了拖延,戰斗時仿佛共享同一個意志,攻擊連綿不絕,滴水不漏。
多恩如同一座被三股海嘯反復沖擊的礁石,屹立不倒,卻始終無法抽身。
“夠了。”
這兩個字從多恩緊抿的嘴唇中吐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極致的厭倦——他受夠了這種無休止的纏斗。
他還有更重要的目標,他沒有時間在這里,陪這些艾達的傳奇拖延。
費甘的熔巖戰斧再次呼嘯而來,拖曳著足以熔化鋼鐵的熾焰,砸向多恩的頭顱。
這次多恩沒有閃避,他只是抬起那只銀色的左臂,硬生生架住了那柄巨錘。
金屬交鳴的巨響中,費甘驚愕地發現,自己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竟被那只銀色的手臂穩穩接下,無法再前進半寸,那銀色金屬上,甚至連一絲焦痕都未曾留下。
“蝎子,現在——”
費甘的怒吼還未完全出口,多恩的右拳已經轟然擊出,拳鋒正中費甘的胸甲。
那件由靈骨鍛造加持了鳳凰領主萬年力量的戰甲,在拳鋒觸及的瞬間向內凹陷,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費甘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的布偶,整個人倒飛出去數十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連續撞穿了三堵殘破的石墻,最后埋入一堆碎石之中,一時竟動彈不得。
“費甘!”
巴哈羅斯的驚呼從空中傳來,雙翼急速扇動,試圖俯沖救援。
而多恩則猛地抬起右腿,狠狠踏下,他那銀色的左臂則用力握拳,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在他面前的大地之上。
轟——
以多恩的拳頭為中心,一道無形卻如同實質般的沖擊波,呈弧形向四面八方擴散,那沖擊波并非毀滅性的能量爆發,而令戰場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道巨大的虛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它們起初如同海市蜃樓,半透明,若隱若現,但很快便凝實,化為一堵堵高達數十米厚度驚人的古老城墻。
這些城墻的形制,似乎來自無數不同的文明,有些是巨石壘砌表面刻滿符文的蠻荒壁壘,有些是拋光大理石構成的典雅城墻,有些是完全由金屬鑄造的要塞,有些是水晶編織的詭異城墻.
它們從虛空中浮現,層層迭迭地堆積,在短短數秒內,將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個由無數高墻組成如同迷宮般的詭異空間。
每一堵墻,似乎都是多恩那無與倫比的頑固概念的一部分,它們并非實體,而是他意志的具現。
三名鳳凰領主最直觀地感受到了這投影的可怕,巴哈羅斯的雙翼猛然一滯,感到自己與亞空間的聯系變得晦澀遲鈍,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他賴以成名的閃電與速度,都因為這靈能的遲滯而大打折扣。
費甘剛從碎石中掙扎站起,便感到胸口一陣沉悶,那源自凱恩的毀滅力量,在這高墻迷宮中被壓制,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盯著他,評判他,否定他。
而卡蘭德拉斯的感受最為直接,他那敏銳的戰斗直覺本是他最強大的武器,但此刻他的感官變得異常遲鈍,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濃霧。
他無法鎖定多恩的位置,無法預判多恩的攻擊,甚至無法感知周圍那些高墻的虛實。
“這是.”
卡蘭德拉斯喃喃自語,鏈鋸劍本能地護在胸前,四處張望。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從一堵由巨大磚塊堆積的城墻的虛影中沖出,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卡蘭德拉斯那遲鈍的感官完全來不及反應。
銀色的左拳,帶著足以轟碎山岳的力量,毫無阻礙地砸在卡蘭德拉斯的胸腹之間。
“呃啊!”
一聲悶響,伴隨著某種東西被徹底擊碎的聲音,卡蘭德拉斯的靈骨胸甲瞬間碎裂成數片,拳鋒繼續突進,深深嵌入他的軀體,將他整個人打得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對折弓起,然后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突擊蝎領主撞穿了一堵由金屬構成的城墻,又連續撞斷了三根粗大的立柱,最后重重嵌入一堵古墻之中,整個人如同一幅被釘在墻上破碎的畫。
他掙扎著抬起頭,那雙曾經閃爍著致命寒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
須臾,他的頭垂了下去。
卡蘭德拉斯,突擊蝎道途的鳳凰領主,竟然當場斃命。
“該死!費甘先撤!”
巴哈羅斯的尖叫劃破長空,他俯沖而下,一把抓起卡蘭德拉斯那癱軟的尸體,雙翼瘋狂扇動,頭也不回地向迷宮外掠去,費甘也踉蹌站起,拖著那凹陷的胸甲,跟在巴哈羅斯身后,倉皇逃竄。
高墻的虛影在他們逃離后,開始緩緩變淡隨后消散,仿佛那些來自無數失落文明的古老壁壘,在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后重新沉入多恩意志的深淵。
多恩站在原地片刻后,邁開腳奔跑起來。
他幾乎心無旁騖,也不在去指揮外面的戰斗,因為沒有人阻攔他了,他的意志催促他只需要完成一件事。
狂奔數里之后,他已經到了可以抬頭看到那可怖拱門的位置,而這里也有著最后一道阻攔他的關口。
這座廣場位于智慧宮核心,曾經是舉行盛大儀式的場所。
此刻它完好得近乎詭異,周圍的一切都在戰火中化為廢墟,唯獨這片方圓數百米的開闊地,依舊保持著某種凝固般的完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大理石鳳凰雕像,那鳳凰昂首向天,雙翼半展,仿佛正在引吭高歌,又仿佛正在從火焰中涅槃重生,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細致入微,在泰西封那輪黑色太陽滴落的血光下,投下如同燃燒般的陰影。
而鳳凰的頭頂,佇立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