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準備了兩周后,輔助部隊陸陸續續運輸到了戰艦上,阿克戎方面也成立了臨時的管理機構,等待新主人的到來,雅各布跟著戰團眾人,接受了亞瑞克的送別。
阿克戎巢都空港廣場在阿米吉多頓的陰影季節那黯淡的朝陽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神圣的恢宏,地面鋪設的合金板經過數千年磨損依然泛著冷硬的銀灰色光澤,廣場四周聳立著四十八根擎天巨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帝國歷史上重大的戰役場景,從大遠征到第一次阿米吉多頓保衛戰,銘記著帝國與各種敵人的每一次血戰。
而今天,這些柱子之間懸掛起了巨幅的旌旗——星界騎士的戰團旗幟,灰色的底色上,雙劍交叉的圖案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中央,星界騎士的戰士們列隊而立。
四個連隊,三百七十二名阿斯塔特修士,以完美的紀律排成四個整齊的方陣,他們中的許多人盔甲上還帶著來不及完全修復的戰損:凹痕、灼痕、被利爪撕裂的缺口,有些戰士的手臂或腿甲是臨時替換的,涂裝與原本的銀灰色略有差異,但這些絲毫不減損他們散發出的威嚴——那是一支剛從血火地獄中走出,用敵人的尸骨證明了自己價值的鋼鐵軍團。
三連長法爾扎德站在最前,他依舊沒有佩戴頭盔,銀灰色的短發在晨光中如鋼針般挺立,他手中握著自己的頭盔,目光平視前方。
五連長奧斯卡站在他右側,這位經歷了殘酷的海爾斯瑞奇圍城戰的戰士,相比于過去已經顯得更為成熟,細心觀察會發現他左肩甲上有一道新近修補的裂痕——那是與一個綠皮軍閥交戰時留下的,最終也是他與黑色圣堂隱修長格瑞馬度斯聯手殺死了那頭巨大的野獸。
八連長加里安目光如炬,他的連隊在阿米吉多頓的荒野中成為了綠皮最有名的裝甲夢魘,殘暴之刃的炮口下,超過三位數的綠皮裝甲成為了廢墟。
四連長洛薩站在最左側,他是四個連長中唯一完全佩戴頭盔的,但頭盔目鏡中閃爍的冷光透露出同樣的堅定。
在連長們身后,旗手們高舉著各自的連隊旗幟,那些旗幟在阿米吉多頓干冷的晨風中飄揚,上面的戰斗榮譽綬帶嘩啦作響,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場戰役、一次勝利、一份犧牲。
戰士們身后,三十余架雷鷹炮艇呈兩列排開,這些飛行器的銀灰色涂裝同樣布滿戰痕,有些進氣口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黑色,引擎已經啟動,低沉的轟鳴如同巨獸的心跳,在廣場上形成持續的背景音。
廣場的另一側,送行的人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最前方是阿米吉多頓的守護者,政委亞瑞克。這位傳奇人物穿著他標志性的厚重大衣,他臉上的皺紋似乎又多了幾道,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亞瑞克身后是巢都的統治階層:將軍們穿著禮服,胸前勛章閃耀,內務部官員們神色復雜,既有感激也有如釋重負,機械教的代表們一如既往的沉默,國教的修女帶領著一隊唱詩班正在吟唱贊歌。
當贊歌停止時,亞瑞克開口了。
“非常感謝這段時間以來,星界騎士和苦難同盟的諸多戰士,為阿米吉多頓的戰爭做出的努力和犧牲,沒有你們,阿米吉多頓的局勢或許將無法挽回。”
此時的亞瑞克,給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衰老,似乎這場戰爭已經耗盡了他最后一點生命力,在巨大的政委帽和高領下,他的臉蒼白而干癟,頭發如枯草一般,身上那锃亮的胸甲遍布劃痕,再怎么擦也擦不掉,而他的機械義眼此刻也顯得十分黯淡,鏡片就如同干涸的血洞。
即便如此,他那因為血液循環不暢而皺起的發藍嘴唇,仍然可以發出一種有力的、近乎發令的聲音。
“我代表阿米吉多頓的全體軍民再次感謝諸位。”
他脫下帽子,向法爾扎德等人鞠躬,法爾扎德則用拳頭輕輕敲擊胸口。
“此乃吾等使命,若野獸再次襲來,吾等也將歸來!”
“替我向索什揚戰團長問好,感謝他一次次的對阿米吉多頓伸出援手。”
“我會的。”
“我們活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動蕩時代。”
亞瑞克輕嘆一口氣。
“這場戰爭是災難性的,但就在我們交談的時候,銀河系還有更糟糕的戰爭在進行,但愿帝國能在你們的庇護下,繼續航向下一個千年。”
星界騎士們陸續開始登上雷鷹時,雅各布和一眾阿米吉多頓裔的士兵站在亞瑞克面前,這位老政委笑吟吟的將象征阿米吉多頓不屈荒原的灰色布條纏在他們的手上,上面是老政委親手書寫的祝福——愿帝皇之光常伴遠行游子。
當對方來到雅各布面前時,他輕聲說道:
“亞瑞克叔叔,戰爭結束了,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亞瑞克搖搖頭。
“雅各布,這里的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幾代人將會去凈化星系,但仍然有綠皮會過來.當我知道你曾有機會消滅碎骨者的時候,我既遺憾又欣慰,我知道這項事業終會有人繼承,只可惜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亞瑞克靠著一只手和他的牙齒,將布條扎緊,看起來很吃力,氣喘吁吁,他的另一條袖子空蕩蕩的懸在身側——雅各布意識到,他沒有帶武器的時候,就只是活在殘存時間里的破碎老人。
那一刻,雅各布的喉頭哽咽一聲,嘶啞的說道:
“亞瑞克叔叔,您可以跟我們一起離開,戰團里有最好的延壽手術,您”
亞瑞克笑了,非常坦然的笑容。
“謝謝了,雅各布,你是一個好孩子,但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以凡人的標準來衡量,太過于蒼老,但我在咽下最后一口氣前永不退休,我完全有資格享受那些延長壽命的技術,體面地繼續用健康的身體活動.我以前試過,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種生命不適合我,或許帝皇對我的生命早有安排了,我應該坦然地接受,我馬上就死了,我能預感到死期將至,但在我尚且還有意識時,我還能繼續為阿米吉多頓做一些什么。”
說著,他長嘆一聲。
“這些日子,我的夢境中總是出現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我生命的點點滴滴好像都已經與戰爭的漩渦融為一體了。”
但隨后他又笑了笑。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些日子我反而睡得著了,不過經常回到蓋奇斯,第一次與索什揚戰團長相遇的那個地方,想必戰團長還是風采依舊,而我卻行將就木了。”
“亞瑞克叔叔,我們一定會再回來看你的。”
亞瑞克點點頭。
“好。”
當雅各布登上雷鷹,并緩緩升空時,他看向艙門外,那老人依舊佇立在原地,氣流吹動著他的大衣,他用僅剩的手臂輕輕揮舞著,蒼老的臉上罕有的帶著落寞與孤獨,似乎在向這位阿米吉多頓之子做最后的告別。
雅各布意識到,或許,這是他最后一次與亞瑞克的見面了。
他彎下腰,單膝跪下,向對方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