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抱月……”
陽高縣縣城的城墻角落，嬴抱月靠在墻根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別喊了，她魂魄都出竅了，你再喊她也聽不見。”
淳于夜穿著銀蟬衛的盔甲，盤腿坐在一邊打了個哈欠，“再過半個時辰還不醒，就找個地方埋了吧。”
姬嘉樹猛地直起身，對他怒目而視。
“你瞪我干什么？”
淳于夜無語，“是她自己要這么折騰自己，失去意識已經整整三個時辰了，脈搏都快摸不到了。她還是天階修行者呢，這么毫無防備之心。如果我真想殺她，她早死了一百次了好么？”
姬嘉樹冷冷盯著他，“那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會殺了你。”
淳于夜攤手，“你可真夠忠誠的。”
嬴抱月不惜搜魂去尋找別的男人，還能如此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邊，甚至不惜去找他這個仇敵，只為了為嬴抱月護法。
“不過，我說真的。她如果再回不來，可就真的糟了。”
淳于夜盯著嘴唇發白的嬴抱月，“元神出竅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我沒記錯，這副身體還不是她自己的。”
如果嬴抱月的魂魄長時間地不回到這具身體里，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知道……”
姬嘉樹嘴唇微微發白，“抱月只說她要搜魂，會失去意識幾個時辰，讓我給她護法。我不知道她會靈魂出竅這么久。”
他并不懂搜魂是什么，也不明白為什么用這個方法能找到李稷。
嬴抱月失去意識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他才慌了神，六神無主之下找到了淳于夜。
“你膽子也真是夠大的，還敢來找我，”淳于夜瞥了他一眼，“就不怕我落井下石，趁機對她下手嗎？”
“這座城里只有你境界最高了……”
姬嘉樹深吸一口氣，“我這也是沒辦法了。”
他也找過穆由和騰蛇神，可居然連神靈都探查不出嬴抱月到底怎么了。
“哦？不是吧，”淳于夜似笑非笑，“我怎么記得還有一位等階二？你親爹呢？”
嬴抱月醒不過來，姬嘉樹怎么不向姬墨求助？
姬嘉樹淡淡道，“找了，他不理我。”
姬墨的原話是，“她就算把她自己折騰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淳于夜笑了一聲，“令尊真是真性情。”
嬴抱月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和一軍主帥。
“你沒有暴露我的行蹤吧？”淳于夜問。
姬嘉樹搖頭，“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如果有人知道他擅自帶失去意識的嬴抱月去見淳于夜，哪怕他是前秦的國師也兜不住這件事。
“你膽子真是大。”淳于夜實在是忍不住再次感嘆。
嬴抱月若真的出了事，那姬嘉樹將萬劫不復。
他真的很好奇姬嘉樹對他的信任從何而來。他就那么看著不像想殺嬴抱月的人嗎？
“抱月曾經和你單獨待在西戎很久，”姬嘉樹道，“也不見你把她怎么樣。”
云中君將嬴抱月單獨劫到西戎的那一次，他們花了那么久才找到她，可她在西戎人的老巢里安然無恙。
在他們找不到她的地方，淳于夜一直保護著她。
姬嘉樹對于淳于夜有種奇怪的直覺，為了避免對方惱羞成怒，他覺得還是不要說出來為好。
除了李稷之外，姬嘉樹總覺得淳于夜是這片大陸上最不會真正傷害嬴抱月的人。
“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淳于夜被姬嘉樹看得瘆得慌，“你再盯著我我也不能把她的魂喊回來。”
“所以到底怎么辦？”
姬嘉樹俯下身，輕輕擦去嬴抱月額上的冷汗。
嬴抱月身上的鎧甲已被脫下，鎧甲內的衣衫早已徹底被汗水浸透。
淳于夜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目光陰郁。
脈搏變得更慢了。
他閉上眼，緩緩朝著她的體內輸入真元，盡全力護住她的心脈。
寄生在后背上的疙瘩蠢蠢欲動起來，淳于夜眉眼間劃過一絲狠厲，“閉嘴！再亂動老子切了你！”
姬嘉樹憂心忡忡地注視著兩人，打坐護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城墻上篝火即將熄滅的時候，姬嘉樹忽然察覺到嬴抱月動了一下。
“抱月？”
靠在城墻上的嬴抱月渾身顫抖了一下，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于黑暗中睜開雙眼，第一眼看到是一雙碧色的雙瞳。
“赫連……”
“我是淳于夜。”
淳于夜松開她的手腕，目光微沉。
她想喊什么？赫連晏？
為什么嬴抱月在恢復意識后看到他，第一反應是喊他的那個化名？
在她的心里，他一直都是赫連晏嗎？
“抱月，你醒了！”
一邊的姬嘉樹驚喜不已，撲過去就想要抱住她，臨到跟前才驟然清醒停了下來。
“嘉樹……”
嬴抱月笑了，隨后一臉歉意，“對不起。”
她失去意識那么長時間，肯定把姬嘉樹嚇壞了。
她沒想到，她睜開眼第一眼會看到淳于夜。
那一瞬間她還以為她在做夢。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嬴抱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她察覺到了體內有著淳于夜真元的痕跡。
這人在做什么？他在為她護法嗎？
“要不是為了我們的交易，我才懶得管你。”
淳于夜抖抖衣衫站起來，面無表情，“怎么樣，找到李稷了嗎？”
嬴抱月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找到了。”
“厲害，”淳于夜吹了一聲口哨，眼神卻是冷的，“怎么找到的？”
“不惜搜魂去找他，你挺下血本的啊。”
“這就不方便透露了，”嬴抱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總之，我能找到他了。”
看來是終于不拒絕聯絡了。
淳于夜冷笑，“終于調教到位了嗎？”
“你說話怎么怪怪的，”嬴抱月瞥了他一眼，“云中君還活著。”
淳于夜不笑了，“這么長時間，還沒有干掉他？這算什么眾神之首？”
“阿稷說有白犬神護著他，二對二，誰都滅不掉誰。”
“青龍神和白犬神是死敵，”嬴抱月垂下視線，“阿稷說，青龍神目前最多只能做到困住祂。”
李稷殺不掉云中君，青龍神殺不掉白犬神。
除非再一次同歸于盡。
“所以能困多久？千年萬年？”
淳于夜面無表情，“然后就那么僵著？讓我們在外面一決雌雄不成？”
這的確不能解決問題。
嬴抱月看向淳于夜，“我想要讓阿稷把他們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