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燈火，墻角處綠瑩瑩的雙眸。
姬嘉樹渾身上下的汗毛這下是真的全豎起來。
“淳……”
他剛要拔劍，手腕卻一把被嬴抱月抓住。
姬嘉樹這才發現嬴抱月渾身上下連真元都沒有調動。
她和淳于夜兩人都沒有動用真元，渾身上下氣機內斂，幾乎無聲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兩人就這樣隔著十幾步遠默默相望，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在兩人之間。
姬嘉樹握劍的手僵住，忽然有些氣餒。
他發現嬴抱月和淳于夜之間也有種無言的默契，兩人似乎對視一眼就知道對方要做什么。
“唔，你的王是對的，乖乖聽話。”
淳于夜瞥了姬嘉樹一眼，語氣輕松，全然沒有深入敵軍的緊張感，“要是此時把事情鬧大會有什么后果，你應該知道。”
姬嘉樹眉頭緊鎖，悄悄放出真元查探，沒有在淳于夜身邊發現任何禪院弟子的氣息。
這個家伙真的像是孤身一人前來。
“你怎么來的？”嬴抱月面無表情地開口，“這座城里里三層外三層都是秦軍。”
哪怕是淳于夜，像悄無聲息突破李堇娘設下的防線也沒有這么容易。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根本就沒有走呢？”
淳于夜在面甲下微笑，“在你們來之前，我就在這座城里了。”
姬嘉樹愕然不已，不知是該感嘆淳于夜的膽量，還是他隱蔽氣息的能力。
“果然，縣衙里殘留的黑泥是隨你留下的。”
她原本還奇怪那么點殘存的黑泥怎么遇到這么多天階修行者的氣息還敢藏匿于地下，原來是因為淳于夜還留在城內。
“只有你一人留在城里？”嬴抱月盯著那雙笑意盈盈的碧瞳，“其他禪院弟子呢？”
“他們啊，計劃失敗已經撤回永夜長城了，”淳于夜笑了，“畢竟你的大軍馬上就要到了，要好好準備才行。”
“你一人留在這里，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
嬴抱月淡淡道，“城里現在都是我的人。”
云中君和白犬神都被李稷困住，有姬嘉樹李堇娘孟詩再加上她，如果她真的發狠，未必不能徹底滅了淳于夜。
“你當然可以選擇殺我，”淳于夜一臉的肆無忌憚，“只看你是否付得起代價。”
嬴抱月沉默了。
到了他們這般境界，一旦動手就是大動干戈。
即便他們幾人圍攻淳于夜一人，要想干掉對方，也必然會有人重傷或死亡。
大戰在即，秦軍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一人的代價。
當然這種情況對于西戎那邊而言額也是如此。
“既然你之前就在這座城里，圍獵孟詩的事你也有份，對嗎？”
“天地良心，要是我真的動了真格，那丫頭可不會像這樣活蹦亂跳的，”淳于夜攤手，“禪院詔令，我只是小小的幫了點忙。”
這是實話，但如果不是耶律華拼盡全力逆轉局勢，嬴抱月很清楚淳于夜絕對會添一把火跟著一起弄死孟詩。
“你留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嬴抱月懶得和他廢話，“不會是想在這和我敘舊吧？”
看這模樣淳于夜已經在這城墻上偽裝成銀蟬衛待了至少兩天了，估計能摸清楚的都被他查清楚了。
敵軍主帥親自潛入當探子，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見到。
“既是想和你敘舊，也有事想問你。”
淳于夜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墻根邊坐下，隨后朝嬴抱月招手，“過來坐。”
嬴抱月轉身就想走人。
姬嘉樹懷疑這個人的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但似乎這人也從未正常過。
“怎么，你都說了這是你的地盤，你們兩個人總不會怕我一個吧？”
淳于夜坦誠得像是有詐一樣，可嬴抱月沒有從他身邊察覺到任何陣法和陷阱的氣息。
“我孤身一人前來，可是給足了誠意。”
嬴抱月猶豫片刻，還是朝他走去。
“抱月！”姬嘉樹從后面拉住她的手腕，滿臉猶疑，在他看來淳于夜渾身上下都是邪術，不可掉以輕心。
“總不能就放他在這待著吧？”嬴抱月嘆了口氣，“我不過去，他不會走的。”
打也打不得，趕也趕不走，總不能讓淳于夜一直在這假扮銀蟬衛。
姬嘉樹松開手，寸步不離地跟著嬴抱月來到淳于夜面前。
“坐，”淳于夜極其自然地拍了拍身邊的地面，仿佛之前那些廝殺和對立不存在一般。
嬴抱月看了一眼他的后背，“你現在不受白犬神的控制了？”
她可沒有忘記淳于夜之前已經徹底被白犬神寄生。
“托李稷的福，他徹底把白犬那家伙的本體給困住了，連帶著我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
雖然白犬神的寄生還在他的體內，但目前陷入了休眠狀態，淳于夜已經許久沒有覺得大腦如此清醒了。
嬴抱月怔了怔，她只知道李稷困住了云中君，卻沒想到他連白犬神的本體都困住了。
但從外表看，淳于夜后背的寄生的確沒有之前那么明顯了。
“那你的翅膀還在嗎？”嬴抱月問道。
“怎么？你想看？”淳于夜抬眼，一臉調笑的意味，“我沒想到你對這東西感興趣。”
嬴抱月皺了皺眉頭，提起鎧甲，盤腿坐到了淳于夜身邊。
姬嘉樹眉頭緊鎖，死死握著春雷劍，面對著嬴抱月坐到了兩人中間。
“少廢話，你冒這么大風險到底想問什么？”
淳于夜臉上笑意淡去，目光銳利起來，“李稷他人現在在什么位置？”
嬴抱月目光凜然，“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別說她不知道，就算她知道，她憑什么要透露給淳于夜。
“再說了，你身上有白犬神的寄生，你難道察覺不到白犬神的位置？”
“這話說的，”淳于夜上下打量著嬴抱月，“你身上不也有青龍神的寄生嗎？”
嬴抱月愣住，她之前從未如此想過。
“怎么，你以為我不知道？”淳于夜笑了，“同為被神靈寄生的修行者，這可不難看出來。”
“你不會覺得，你和青龍神的關系，與我和白犬神不一樣吧？”
“如果你們之間的關系真是平等的，那么祂就不可能單方面斷絕你們之間的聯系，你絕對能找到他在哪。你能嗎？”
“主子怎么會告訴奴隸他在哪呢？”
“你不顧一切想救他，也不過是被神力控制了而已。”
“我們不過都是被神靈操縱的傀儡罷了。”
嬴抱月聞言渾身僵住，姬嘉樹在一邊也受到了巨大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