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抱月帶著大軍到達陽高縣是在三日后。
在大軍到來之前，僅存的西戎人早已跑得干干凈凈。孟詩和歸辰帶先鋒軍入城后收斂尸體打掃街道，等嬴抱月等人到來后，陽高縣城已經被打掃干凈，大開城門歡迎大軍。
孟詩將原本的縣衙大院收拾了出來給嬴抱月居住，嬴抱月跨入門檻的瞬間，忽然停下了腳步。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當的嗎？”
孟詩知道嬴抱月不會嫌棄地方簡陋，這地方已經打掃過三遍也徹底搜查過了，按理說不會有臟東西存在。
“有禪院的味道。”
嬴抱月皺眉，猛地拔劍出鞘一把插入地面的磚縫之中。
“抱月！？”
周圍其他人被她嚇了一跳，不等眾人反應，忽然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磚縫中升起，下一刻變成一股股黑泥。
姬嘉樹看見這熟悉的東西連汗毛都豎起來了，也立即拔劍。
幾名高階修行者幾乎在同一時刻出手，雷光火光水光幾乎同時籠罩地面，轟隆轟隆幾聲巨響，黑泥被炸了個干凈，只在地下留下十幾道劍痕。
確認黑泥徹底消失后，姬嘉樹這才松了一口氣。
“姐姐，都怪我！是我的人沒有檢查仔細！”孟詩滿臉自責。
“不怪你，”嬴抱月搖頭，“只是一些殘留的痕跡，應該是西戎人走的時候沒帶走的。”
如果真是設下的埋伏，這些黑泥不會如此不堪一擊。
嬴抱月看向地面，若有所思，“這地底應該有暗道和密室。”
孟詩朝身邊的部下使了個眼色，“快去查！”
“阿詩，讓他們朝著坎位的方向去查，入地三尺，應該能有所發現。”
孟詩立刻吩咐手下去辦。
“坎位……”姬嘉樹怔了怔，坎在八卦方位中五行屬水，代表北方。
“這府里應該沒有其他不干凈的東西了，”嬴抱月看向他，“我們進去吧。”
眾人一起進入府衙之中。
按照嬴抱月的計劃，大軍會在陽高縣休整兩日，等待斥候查探永夜長城那邊的消息。
因為城內已經被“打掃”過三遍了，各種能查到的情報和口供都堆在了嬴抱月的案上，孟詩和歸辰將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嬴抱月在看完那堆情報之后，反而一下子閑了下來。
到了第二天下午，嬴抱月已經看完了陽高縣里能找到的所有情報，派去永夜長城的斥候還沒有送來新的情報。
嬴抱月坐在堂屋里的書案前，望著空蕩蕩的桌子發愣。
“陛下？”
姬嘉樹坐在側面的另一張桌子前，他的公務也已經處理完了，只是他對北邊的地理位置還不夠了解，正在仔細研究地圖，努力將每一條河流每一條路線都刻進腦子里。
察覺到嬴抱月的氣息變化，姬嘉樹抬起頭。
和他不一樣，陽高縣再往北就正式進入了之前大秦的邊關地區，對于這些靠近永夜長城的地方，嬴抱月對地勢和路線簡直是爛熟于心，已經不用再研究地圖了。
“怎么了，抱月？”
“沒什么，”嬴抱月笑了笑，“只是突然沒了事做，有些不習慣。”
姬嘉樹定定看了她一息，“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嬴抱月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勸我休息呢。”
這些天來，姬嘉樹簡直變成了歸離的化身，每天不是催她吃飯就是催她睡覺，簡直比女官還操心。
“就算我勸你休息，你也睡不著，”姬嘉樹一臉無奈，“你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
現在天還沒黑，叫嬴抱月睡覺那可比登天還難。
“走吧，今天不是還沒巡查過城墻嗎？”姬嘉樹站起身，“我陪你去。”
現在陽高縣附近根本沒有敵人，城墻也被孟詩和歸辰帶人加固過，李堇娘更是帶了銀蟬衛駐守在關鍵的位置，根本沒有巡查的必要，兩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姬嘉樹發現嬴抱月有這個習慣，心煩意亂的時候就喜歡往城墻上跑。
“好，”嬴抱月點頭，“我正想去呢。”
答應的這么痛快，說明她果然心煩意亂。
姬嘉樹在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微笑，“走吧。”
就在兩人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天色也暗了下來。
街道上十分空曠，一片死寂。
地上留著難以洗凈的血跡，幸存的百姓不等天黑就已經早早鎖門閉戶。
兩人就這么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不遠處的城墻上已經點起了火把，不等他們靠近城墻，守城的士兵就已經發現了兩人。
“校尉大人，陛下和國師來了！”
李堇娘從墻頭上看了兩人一眼，并沒有下來迎接。
“堇娘，你似乎不是很歡迎我。”
嬴抱月和姬嘉樹登上城墻，李堇娘轉過身，神情淡淡的。
“誰叫你有事沒事就跑來視察？”李堇娘瞥了她一眼，“不知道還以為出了什么事。”
嬴抱月來一次，守城的士兵就如臨大敵一次，搞得所有人一驚一乍的。
“沒什么大事，我就是來轉轉，”嬴抱月被數落得有些尷尬，“早知道我應該隱藏了氣息過來。”
“如果你接下來還要在城墻上轉悠，請務必這么做，”李堇娘瞪著她，“守城的弟兄們累了好幾天了，個個都緊繃著在的，你就別來添亂了。”
“好，我知道了，”嬴抱月摸摸鼻子，“有沒有銀蟬衛的鎧甲，借我和嘉樹一套。”
當了王真是各種不方便，來城墻上轉轉還要微服私訪。
等從李堇娘的號房里出來，嬴抱月和姬嘉樹已經偽裝成了兩名普通的銀蟬衛士兵。
“好久沒穿這身了，”嬴抱月拉下面甲，看向身上的鎧甲，有些懷念。
姬嘉樹倒是第一次穿銀蟬衛的鎧甲，十分新鮮。
他沒想到陪嬴抱月出門散心，還能假扮一次銀蟬衛。
兩人拿上長槊，像普通的守城衛兵一樣登上城樓，并排巡查起來。
李堇娘不僅給了兩人鎧甲，還貼心地安排了一條較為僻靜的路線。兩人沿著城墻走了很遠的一條路，一直走到角樓的位置，轉身正準備往回走。
嬴抱月忽然停住了腳步。
“抱……”
姬嘉樹的聲音停住，順著嬴抱月的目光看向角樓的位置。
角樓下拐角處的陰影里，居然不知何時還站著一位銀蟬衛，剛剛兩人都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氣息。
“你是……”
姬嘉樹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陛下真是好興致啊。”
站在陰影中的銀蟬衛拉下面甲，露出一雙碧瞳，微笑著看向嬴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