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實驗委員會次席法師三春喃喃自語地重復了劉子予的話。
杜正一等著他說出反駁的話,但是這位領域專家好像陷入了沉思,迷失在自己的腦子里,不知在思索什么。見他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劉子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展開工作,按照自己習慣的方式開始測量。其他人還在緩慢地做著準備工作,對這場慘烈的傷亡多少有些麻木。
杜正一走開了一點距離,避開地上的污穢,成灘的血肉污泥處還隱約保留著逝去生命的痕跡,魔法卻早已消散。死在這里的人很多,從瓊林派出了35個人,卻回收了97名傷員和尸體。
回來的人遠超過了出去的人,瓊林的三十五人隊伍在法師的世界里已經算數量可觀,哪怕是羅奇也沒有可能隨意從黑市勢力中拉出數量接近瓊林隊伍兩倍,還足以與之勢均力敵的力量。哪怕勉強為之,這樣的傷亡也早就要掏空黑市背后的幾大家族了,他們之前不會這么配合,真出了事現在也不會這樣安靜。
這不但不符合羅奇做事的思路,也不符合邏輯。
“這是那個新王干的嗎?”
料峭寒風送來了執行法師的低語,杜正一轉頭望過去,看到兩個一級執行法師挑了塊灰燼之地,磨蹭著裝模作樣地干活。說話的是個瘦高的法師,穿著肥大的牛仔褲和沖鋒衣,像個打算出門露營的人類。這會他把沖鋒衣的帽子都戴上了,在風中扯著帽子不安地看著周圍。
“可能是吧。”另一個人說道,盡量把自己藏在焦黑的樹后面,躲避著讓人不舒服的風。這個人年紀大一些,杜正一對他有些眼熟。他應當花了不少時間在瓊林工作,天賦平平,能力有限,性格四平八穩。這類人既不算懶也不算有野心,干別的也不覺得有趣,索性就一直在為瓊林工作。他的工作經驗不能算不足,起碼也見過一些世面,但今天看起來也像深受震撼。“他怎么會有這么多人?你知道他究竟是誰嗎?”
“能網羅這么多人,至少也是個位置接近尊者的人吧?”牛仔褲遲疑地說道。“資深一級執行法師?”
“那不就應該是我們認識的人嗎?你覺得能是誰?”年紀大的問道,他自己搖了搖頭,“都不夠格。”
“也可能是尊者,之前也不是沒有尊者反叛。你覺得會不會是烏蘇法師?最近巫山切斷了跟我們的聯系,又一次隱身了,你聽說了吧?”牛仔褲說道。“那些人該不會是巫山的人吧?”
那怎么可能?杜正一厭煩地想到,真想屏蔽這些無聊的廢話。
“不會,巫山那幫人最惜命了。”年紀大的說道。他停了一會,聲音變得更低,“抬回去的尸體,我看了幾個,人都不在派出隊伍里,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們瓊林的自己人,不是巫山的人。”
他們陷入了沉默,杜正一卻默默地在心里糾正了那人的說法。不是巫山的人,但也不是瓊林的自己人。
是焚蓮者。
能跟瓊林正面抗衡的只有焚蓮者。
那一天在封印之地來自瓊林的人都喪失了記憶,但他們都活著回去了,焚蓮者的隊伍大概就真的永遠地留在了那里。對于其余焚蓮者來說,那不僅意味著大量的戰斗減員,還意味著群龍無首。
他們的首領原本也未必始終保留著獨立的意志,經過那一場變故更有可能永遠地消失了,焚蓮者失去了精神領袖。
焚蓮者也許還有其他的高層人物,但至關重要的小丑魚不但隱匿無蹤,還可能落井下石。焚蓮者陷入了混亂無序的狀態,恐慌會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更瘋狂更激進。
在那天經歷了一切的人里,羅奇不但沒有失憶,還有可能是這里面掌握著最多秘密的人。
那些秘密讓瓊林對他動了殺心,他當機立斷地跑了,棲身于灰色的邊緣地帶,暗暗地觀察著瓊林。瓊林的動向對于羅奇來說,恐怕不再是個秘密,焚蓮者也未必算得上秘密。羅奇很擅長夾縫生存,更擅長主動防御。羅奇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將瓊林的人和焚蓮者吸引到一起。如果再進一步判斷,這里面應當還包括草市里背叛羅奇的人。
草市里經營著情報和密事的云家,與瓊林的真實關系一向緊密,云家的老人剛走,新的話事人年紀太輕,經驗不足,錯誤地評估了羅奇。杜正一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羅奇是如何使用這個人,通過他向外界泄露自己的情報,等到瓊林趕來的時候,碰到的卻是羅奇自己引來的焚蓮者。
空山、靜湖,人跡罕至且地質結構錯綜復雜的橫斷山區,很像是羅奇會選擇的地點。情愿奔向末日的人,在這里奔赴自己的地獄,應當履行責任的人在試煉場被迫履行責任。羅奇報復了他們雙方。
杜正一抬起頭觀察著周圍,這里殘留的魔法痕跡已經不多了,自然的地質變動釋放的力量會抹掉一切。對一顆行星而言,他們能使用的魔法力量微不足道。始祖法師并沒有把能夠湮滅星辰的魔法力量留給他們,他們不是真正的魔法的使用者,他們只是看守者,是一場殘局的收尾者。
可是即便羅奇的計劃是合理的,想要實施起來卻異常困難。羅奇更不可能計算得出這場地震,想和干本來就是兩碼事,現在又多出一場地震,如果羅奇現在被夾在哪個地縫里,弄巧成拙,那他可真是……
“如果是我們自己的人內訌,那好像也可以理解。”牛仔褲突然說道。
杜正一微微一怔。
那兩個人湊得更近了些,牛仔褲低聲說道:“多米可以肯定遇到了他爺爺,他說了很多他爺爺的施法特征,全中。我早就知道瓊林在騙我們。還有小周,他也可以肯定見到了他爺爺,那個更明顯。那老爺子是個強迫癥,他用公式的時候有自己的審美喜好,有時候不一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求解。最近幾次實驗的奇怪現象都跟他爺爺的癖好有關,他說他這幾天會出示他爺爺的手稿,讓大家自己看。”
“在哪出示?”
“我們有個超話。”
“什么話?”
“還有微信群,在群里看也可以,等會我推給你。”
杜正一驚訝地聽著這一切,他轉過身去觀察其他人。除了三春和劉子予,其他人都在消極怠工,心不在焉的氣氛彌漫在整座需要打掃的戰場上。
? ?豆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