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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相濡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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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經過就是,小云先生與大貍貓之間存在一些爭執,為了展現誠意,達成和解,小云先生孤身去赴了約。當然,他不會完全不做準備就踏入一個危險的場所,但他的保險機制最終只帶回來了一只斷臂。

  “來龍去脈再清晰不過了。”帶著殘肢來討說法的法師,一臉悲憤地用這句話做了結尾。

  阿塔震驚地傾聽著,她甚至勇敢地走到他的身邊,那雙美麗的眼睛憐憫地看著那只斷臂。她抬起胳膊,將手放在來者的肩頭,傳遞著真摯的安慰。

  “不管發生了什么,這都是一個悲劇,沒有人想要看到這么血腥的場面。”她輕撫著他的肩頭,像姐姐又像母親,“鎮定一些,你要挺住,我們才能商量接下來怎么做。”

  來者臉上的僵硬被軟化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去看阿塔的眼睛,被她無盡的同情和支持打動著,他的嗓子甚至含混地哽咽了一聲。他眼中不知不覺流露出委屈,他的身體輕微地向阿塔傾斜,仿佛在本能地向母親尋求幫助。

  杜正一不動聲色地看著,將他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他也借著這個機會看著那只殘肢,切口不是完全整齊,不像是切割魔法,也不像是被向心力扭曲扯下來的。創面上有一點綠色的東西,他看不清是什么。

  “商量?”來者終于想起來阿塔似乎偷換了討論的主題,嗆了一口唾液含糊地問道。

  “當然得商量一下怎么辦,谷風。我知道你跟小云先生共事多年,你們是朋友也是家人,但你要先鎮定下來。我們現在得馬上讓醫療法師對斷臂進行處理,我們再站在這里說下去,斷臂上的組織完全壞死,即便我們是法師,也沒有辦法讓小云先生的身體復原了。”阿塔說著,已經不容拒絕地召喚醫療法師。

  那個叫做谷風的法師沒有理由拒絕,但這顯然跟他們準備的不一樣。阿塔的手又扶回了他的胳膊肘上,只要她靠近他碰觸他,他就心生出一種軟綿綿的依賴,不想頂嘴,想要信賴。“谷風,我們還得靠你把事情的詳細情況再說一說。我相信小云先生一定還活著,別問我怎么知道的,相信我,只有我們采取積極的行動,小云先生才能沒事。我根本不相信小云先生會跟老板生出什么沖突。我跟小云先生深談過許多次,我了解他的忠誠。誰說他會背叛草市,背叛我的老板,我都絕不會相信!他不是個叛徒,如果他真的是叛徒,一個意念大法師怎么還會相信他,偏偏約他出去見面呢?你懂的,意念法師其實才是脆弱易受攻擊的,現在外面想要找老板麻煩的人實在太多了。眼下這種情況,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們遇到了危險,真正的危險。小云先生只會是為了保護老板,才會遭受這種傷害。”

  杜正一震驚又迷惑地看著阿塔女神,這個房間里坐著的人剛剛都震驚地站了起來,嫌棄、憤怒、恐懼的氣氛彌漫在屋里,有人別有用心,有人猶豫不決,這個剛剛聚集起來的小團體還沒有完全建立起堅定的信任。一只血腥的斷手,足以讓草市核心劍拔弩張。但阿塔以幾乎看不見的力量扭轉了這個局面,他們都遲疑了起來。遲疑,就等同于泄力。

  醫療法師就在這個時候及時闖了進來,迅速接手了那只斷臂。他們不管是誰丟了胳膊,只管盡全力用魔法手段為斷臂提供維持生機的辦法。屋子里的法師們不知不覺都在望著這些醫療法師工作,羅奇的力量在盡心盡力地工作。

  杜正一在醫生們清洗那只斷臂的創口時候,終于看清楚上面粘著的綠色是一枚草葉。

  直到醫療法師們宣布這只斷臂有極大的希望能保住的時候,阿塔才松了口氣似的轉而去看其他人。她侃侃而談,說盡了對小云先生和老板的擔心。

  她又繼續說道:“對我們站在這里的所有家族而言,眼下都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期。你們都清楚我來自巫山,巫山只有在時代將發生巨變的時候才會采取行動。我站在這里,就代表巫山選擇了大貍貓王。高地法師也在這里,至少高地法師并不與大貍貓王為敵。”

  她停下來看向安靜地坐在角落里的高地法師,后者以沉默表示了基本的認可。她繼續說道:“我們都知道維持法師世界秩序的瓊林出現了問題,我們也知道秩序即將崩塌。在這個混亂的時代,我們這些本就生活在中間地帶和灰色地帶的人應當團結,我們也都需要一位真正強有力的王。也許我應該說,幸運的是,這位王也需要我們。”

  谷風的目光試探性地掠過人群,杜正一看到有人若有若無地搖搖頭。

  “老板有什么理由要對小云先生痛下殺手?小云先生經營消息,但我想最新的消息只能是老板制造出來的,不是嗎?這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消息是小云先生能夠掌握,而老板作為一個意念大法師卻無法得知的?”阿塔溫和地發問。

  沒有人回答她,她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世界在意念大法師的面前很難留住秘密。在經歷過最初關于權力的血腥洗禮之后,現在是一段穩定期,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沒有達到能見血的程度。況且,大貍貓王一向慷慨,在利益方面索取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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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等我們找到老板再說,我相信最遲兩天他會跟我們聯系。”阿塔說道。

  “那就兩天時間。”谷風終于找回了敏捷,他渙散的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起來,“最多兩天時間,我們要一個交代。”

  阿塔點點頭,沒有問“我們”究竟指的是誰。這讓杜正一有些擔心,阿塔表面上掌控了局面,其實已經步步后退。她應當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在按照預定好的方式來掌舵。

  杜正一能理解羅奇為什么將她放在這個位置。羅奇在這塊場子里充當了不容置疑不容挑釁的權威,但這是不夠的,于是他用阿塔來完成安撫和管理的工作。

  羅奇自己已經卷入了這個世界混亂的中心,等這場風暴肆虐之后,杜正一懷疑自己還能不能找到羅奇的全尸。

  一只手溫柔地滑進他的臂彎,他回過神來對上阿塔危險的眼睛,“你太悲觀了,這就是大貍貓王不再將你視為最親密的朋友的原因。”

  他微微一笑,目光掠過眾人,他們的注意力明里暗里地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阿塔的奚落還沒有結束,“艦橋上的人沒有資格悲觀。這是大貍貓王說的話。散發著悲觀味道的人,都會被他趕到底層甲板。”

  杜正一沒有說話,明智地向外走去,不再遲疑耽擱。阿塔對剩下的人交代了一句,就跟著他向外走去,將他引向院子的側門。

  狹窄的側門之外,小巷通往一座孤懸的六角亭。站在亭上可以俯視上山的街巷,也可以遠遠眺望平闊的江水。阿塔帶他走上去的時候,閑談一般地對他說道,“以前這里是登船歇腳的地方,江水就在亭外,人們就在這里送別。我來到這里以后,有的時候在睡夢中,能見到模糊的影像。”

  “你知道羅奇在做什么嗎?”杜正一問道,他感覺到了潘德拉貢軌道的存在,這座六角亭是一座車站。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阿塔溫和地笑了笑,坦誠地說道,“但烏蘇說,羅奇是混沌中唯一還有些慈悲心腸的人。如果能做到,他會為我們留一條生路。當然,如果他做不到,那也正常,人力終究有窮盡的時候。我們選擇羅奇,只是選擇了一條生存概率最大的路。”

  杜正一只是沉默地看著遠處的江水,阿塔只好自己繼續說下去,“羅奇希望你待在瓊林里。”

  “已經有人替他我了。”杜正一淡淡地說道。

  “那請你務必重視這句話,因為羅奇已經對我們說過很多遍了,生怕我們忘記。我可不想有一天他把這句話植入在我們的腦子里,讓我們看到你的時候,就被迫反復背誦這句話。我請求你,別逼他把我們變成鸚鵡。”阿塔說著,又笑了起來。杜正一已經分不清她是在有意控制其他人的情緒,還是她的天性就是永遠愉悅,不急不迫。

  她為杜正一啟動了傳送魔法,最后向他微笑了一下,“還有一句:別讓人發現你很重要。還有我自己想對你說的,杜正一,離羅奇遠一點,他做的事早晚會導致你親手殺了他。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杜正一的脾氣上來的時候,正是阿塔把他發送進潘德拉貢軌道傳輸系統的時候。他惱怒地轉過頭去,看見的是瓊林熟悉的軌道接駁口,還有麻將的臉。

  “終于等到你了!該復查了,你到底要拖延到什么程度?還要醫生親自來抓你檢查嗎?求你了,我不想替你收尸,太麻煩了,有很多報告要寫。”麻將喪喪地說道。“要不你先替我把報告寫完,再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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