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修筠聞聲從書房里走出來,回到堂屋向這座院落的現主人打了個招呼。周睿思還是那么容易緊張,明明他是主人,卻搞得自己手足無措。
杜正一對他沒有什么興趣,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燕灝的身上。這個實習期的戰斗法師名字都還在失蹤名單上,結果他不但平安無事而且行動自由,但卻沒有向瓊林報到?
他現在比周睿思還要緊張,心慌意亂地看著杜正一,又緊張地瞥向劉修筠,手指攥成拳,再神經質地展開。杜正一感應到快要冒頭的瞬移魔法,魔法還沒成型又被壓了回去。
劉修筠正在認真地跟周睿思交談,看起來并沒有發覺。其實杜正一猜測劉修筠對魔法的調用沒有那么敏感,也未必仔細看過最近的失蹤名單。
他看了燕灝一眼,微微向外擺了擺頭。
燕灝猶豫了一下,又緊張地瞥向劉修筠,似乎下了個決心,逼著自己跟著杜正一走。
杜正一帶著他一直走到法師的聽力范圍之外,在周家庭院的石桌旁坐下來。“你受傷了嗎?”
燕灝被問得一愣,隨即想到杜正一問的應該是分開之前的情形。“沒有。”
杜正一看著他,知道他的反應就代表著他這一陣子其實過得不錯。“有人威脅你嗎?”
“威脅我?”燕灝似乎又吃了一驚。他看起來心煩意亂,但還遠沒有到一個戰斗法師陷入困境的程度。他起先有些猶豫不決,但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里有些愧疚,像是把杜正一當成了瓊林本身。“我知道你是想要問我,為什么沒有回去報道。”
杜正一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燕灝緊張地站得更直,開始有些結巴,但后面越說越快。“我……我是不怕跟你說實話的,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我的行為。那天發生的事情太大了,顛覆了我的認知。事情也發生得太快了,我來不及反應,就做出了選擇,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跟著羅奇跑了。羅奇沒有威脅我,他跟我說,我可以自己選擇。如果我回去,瓊林會拆開我的腦子,然后抹掉那部分記憶,我還能回到過去的生活里。如果我不想被人支配,我也可以暫時給他打打下手。他還說我可以選擇后悔,等我后悔的時候跟他說一聲,他會幫我改一改腦子,改成我一直在被他的意志操縱,到時候瓊林會認為我本人還是無辜的。”
“這么說你們這個小集團,組織結構還挺松散的。”杜正一淡淡地說道。
燕灝聽出了他的諷刺,身體緊張地繃得更緊,甚至開始探測場域里的攻擊魔法。但杜正一始終是閑散的狀態,并沒有要把他捉拿回去的意思。他松了口氣,稀里糊涂地又開始補充羅奇的話,“羅奇說,如果我要是什么時候被你抓住了,關于自己的事就實話實說,不要對你說謊。不說謊的話,我應該就是沒事的。”
“除了你自己的事呢?”杜正一問道。
“別的事羅奇說他會自己當面跟你說,如果我多嘴替他說的話,他就讓我的智力水平維持在一直流口水的階段。”燕灝緊張地說道。
杜正一嘆了口氣,露出一些好笑的神色。“羅奇還是個孩子,你不至于被一個孩子嚇住。孩子說話總是很夸張,你已經成年了,別被孩子牽著走。”
可惜他的誘導沒起任何作用,燕灝立刻搖了搖頭。“不,羅奇說的每句話都會兌現,他從不夸張。老大,看到你沒事真好。但是你可能最近沒有去過草市,那里跟以前不一樣了,現在是羅奇說了算,人人都知道大貍貓王不開玩笑。”
杜正一的面色冷了下來,他站了起來。燕灝垂在身側的手開始微微發抖,戰斗法師都有些害怕杜正一。“那我又為什么不把你帶回瓊林呢?你能為我提供什么信息,讓我愿意放過你呢?你最好頭腦清楚一些,羅奇告訴你對付我的方法,使用人僅限于他自己。你還以為你在我這里,也有什么好孩子簽證嗎?他天真,你也這么天真嗎?我說了,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嗎?”
燕灝的呼吸都屏住了,汗水從他的額頭上冒出來,那雙抬起的眼睛里瞳孔微顫。他的神色其實很天真,跟羅奇半斤八兩,怪不得跟著羅奇就跑了。
“還有誰跟著羅奇走了?”杜正一冷冷地問道。
“只有我。”燕灝吞咽了一下,又連忙補充道,“戰斗法師里只有我,周睿思也跟羅奇走了。”
杜正一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滿臉嘲諷地繼續壓迫著他的神經。“實話實說吧,究竟有什么東西那么可怕,把你嚇得追著羅奇就跑了。”
燕灝的臉都漲紅了,羞愧難當,但又鼓起勇氣犟嘴。“不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如果只是可怕的東西,我還不至于昏了頭了。而且羅奇現在還沒跟你說,他只會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瓊林根本不可信任。”
杜正一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了,周睿思就在這個時候從屋里竄出來,戰戰兢兢地靠近他們,還沒有眼色地向他打了個招呼。“杜……杜法師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天氣太差,影響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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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正一厭煩地看著他,“劉尊者這么快就跟你談完了?”
“尊者只是問我要個授權,想要看看這里的書。尊者太客氣了,祖父一貫喜歡分享知識。”他小步地挪得更近,向杜正一賠著笑臉。
杜正一看到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應當剛剛從他祖父的書房里拿走了重要的私人物品。他一時惡趣味,真想把他拿走的東西扣下。他今天的心情確實很差,火氣也越來越大。
“那你又是為什么不去瓊林報道?羅奇的人格魅力感染你了?”
周睿思似乎嚇了一哆嗦。“啊?不是,不是。他有個屁魅力,啊不是不是,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敢去瓊林。我怕瓊林動我的腦袋,杜法師,我的頭腦我的智商我的思維方式是我祖父饋贈于我的最珍貴的寶物,我不想被任何人碰觸。瓊林的意念法師可沒興趣做什么精巧的手術,他們刪除記憶的方式就像截肢,我的腦子會被他們搞壞的。我最開始只是覺得羅奇身邊比較安全,他確實保護了我,他跑路的時候稀里糊涂地把身邊的人都帶走了,我當然也是其中之一。等我跟著他跑了以后才有機會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不過他說我這個人沒什么大用處,讓我自生自滅。可我不想回瓊林,也不想被瓊林發現。我就說服他,讓我留下給他做秘書。不得不說,我在做秘書和做助理方面,還是……”
“閉嘴。”杜正一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周睿思的嘴就好像缺個嚼子。
周睿思閉上了嘴,目光閃爍地打量著杜正一,接著又一次勇敢地張開了嘴,“杜法師,你的臉色太不好了,應該多吃點香蕉,補鉀可以調節心情。”觀察著杜正一臉色的變化,他的話語拐了個彎,“也可能是因為陰天的關系,陽光也能改善心情。燕法師,你要不要放一個全光譜的照明……”
“劉尊者說沒說你可以滾了?”杜正一不耐煩地說道。
“真沒禮貌。”周睿思憤憤不平地說道,抬起腳向外走去,燕灝也趕緊跟著他向外溜。
有那么幾次杜正一感覺到周睿思又回頭來看他,好像還有什么廢話要噴射,但他心情實在太惡劣,并沒有留心。他抬起頭平復著心情,頭頂薄薄的云層滲透出白色的日光,看不到一絲藍色。
但也不是說這里缺少陽光。
當地人都認為這就是晴天。
周睿思也是當地人。
但他卻跟杜正一一樣覺得這里是陰天,就像他們本來都生活在經常晴空萬里的地方。
杜正一猛然發覺自己忽略了什么,他急忙向外追去,但瞬移魔法已經發生。他跑到大門口,周家的庭院之外,只有幽暗的竹林。
他們沒有使用軌道系統,燕灝帶著他瞬移走了。燕灝瞬移的能力并不十分突出,但足夠帶著一個人離開幾公里。
他真是個傻瓜,燕灝再怎么樣也不會跟周睿思成為一起回家的朋友,他只會跟著羅奇出門。
他碰到了羅奇,可羅奇竟然從他面前跑了。他就站在羅奇的面前,卻無法看到羅奇,這是什么羅瑞安的報應落到他的頭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