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的監獄沒有新成員，杜正一有一陣子的茫然。直到瓊林中的定向魔法向他傳輸了一個信號，他下意識地拾取了這個信號，識別出劉子予的魔法徽記。
回到了瓊林地面上的時候，流動的空氣中已經帶著一絲微微發焦的氣味。他加快腳步朝著第五實驗室走去，遠遠看到劉子予正在跟幾個他不認識的實驗法師說話，情緒激烈。
她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語速更快地做了個收尾，那幾個人悻悻地走開了。
“怎么回事？”杜正一問道。
“幾個傻子惹了麻煩。我們人手不夠，左老師把什么人都往實驗室里批，結果更耽誤事。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勤能補拙，也不是所有人都真的那么勤快……”劉子予抱怨著，她心浮氣躁。
杜正一沒有見到她這么心浮氣躁過，她更像是正在經歷被刪除記憶后的障礙期。邏輯不能自洽，觀測與推論不相符，越是聰明人對這個的反應就越強烈。施法的意念法師壓抑她對記憶缺失產生直接憤怒，但沒有辦法控制她的間接情緒。聰明人可能會因此備受折磨，甚至產生抑郁。
“需要我幫忙嗎？”杜正一問道。
“師哥，我就是找你來實驗室幫忙的。”劉子予的手抓著杜正一的衣袖，煩躁地將他向一邊帶，一路繼續抱怨。
抱怨的話在他們走到一堆實驗器材之后戛然而止，杜正一察覺到隔離聲音和觀測的魔法在這片區域起了作用。他明白過來，她不是真的要找他到實驗室幫忙。
“師哥。”劉子予松開他的袖子，一串字符從她張開的手掌里旋轉而出，在杜正一的面前組成了一份名單。“周權給了我這個，他轉發整理僅供尊者法師們查閱的文件時，把這個留了下來。哦，他說好記憶不如爛筆頭，他在自己的工作日志里看到‘過去的他’提醒‘未來的自己’，如果看到這類文件，可以交給我。他私人授權我可以把這個給你和……羅奇看。”
杜正一有些震驚，他以前不知道下面的人竟然能這樣辦事。把魔法世界重要的信息用筆寫下來，更不要說一個不起眼的文書法師不但偷看尊者法師們的機密文件，甚至還能向外授權。“他用什么魔法為私人授權背書的？”
“啊？哦，沒有魔法，靠個人信用。”劉子予說。
杜正一沒法再說什么，現在這些系統漏洞好像也不算什么了，瓊林和魔法世界本身早就千瘡百孔。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項乾”，他想起那位老法師，他是劉璃法師的好朋友。
“這是死亡名單。”劉子予突然輕聲說道。
杜正一怔住了，壓抑的痛苦緩緩地浮上來，胸口沉悶。“這個名單太長了。”
“是的，戰斗法師損失最多。再這樣下去，我們的人手都要不夠了。文琳沒事，但她那一組的其他人都死了。師哥，我們當時究竟遭遇了什么？為什么會死這么多人？”
杜正一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項乾的名字上，單向的魔法屏障讓他能聽見外面實驗法師來回忙碌的聲音，他突然覺得這一切忙碌毫無意義。魔法世界在緩慢而沉重地滑向末日，一切努力都像是徒勞。
“師哥。”劉子予不安地催促他。
“事情很復雜。起先是焚蓮者滲透進瓊林，你們被轉移到了高地法師那里，再接著是我們在一個高風險的封印之地遭遇了焚蓮者。”杜正一簡短地說道。“你不要再管這件事了，你現在可能已經走到了危險的邊緣。”
“他們舍不得殺我。”劉子予肯定地說道。
杜正一突然覺得他并不能確定這一點，小丑魚不在意任何法師的生死，裴樞……也不一定那么在意個體的死亡，雖然他們的理由也許完全不同。
“焚蓮者……”劉子予低下頭在一堆如水流淌的符號中翻找，“我今天看到了監控焚蓮者的工作單，工作單發給了很多人。這幾天所有戰斗法師都被召喚了，再次派出去的理由差不多都是為了這個，監控焚蓮者異動。”
“裴老師還沒有回來嗎？我想要見一見他。”杜正一突然問道。
“不在。”劉子予略微皺了皺眉頭，“我猜他也不會見你，現在瓊林里連值班的尊者法師都沒有。要么就是他們真的有事忙，要么就是消除了我們的記憶以后，短時間內他不想見到我們。而且我有個直覺，他就算沒有消除你的記憶，也會回避你。師哥，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你再說什么都沒用了。裴老師確實很喜愛你，但是這里是瓊林，師哥。求情和抗議都沒有用，他們只要求所有人理解，如果不能自動理解，就會被強迫理解。”
杜正一思考了片刻，“我會授權提高瓊林的防御等級。”
“啊？要持續多久？”劉子予問道。她一直不知道杜正一真正的權限到底有多高，總而言之跟年齡并不成正比。
“一直持續，直到最后。”
“最后是……什么意思？”劉子予問道，少見的遇到了她聽不明白的話。
“如果我們的世界走到了最后的階段，我們最后要防備的是法師內亂和趁火打劫。如果瓊林不存在了，法師就失去了監管，有些人會有自己的特殊想法。瓊林和……是最后的最高危的封印之地。”杜正一沒有吐出孤山的名字，他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劉子予冷靜地聽著，看不出來擔心。“沒事，我聽說每隔個幾百年，法師世界都會疑似走到盡頭。麻煩總會過去。師哥，你要一直待在瓊林里嗎？”
“我想要去見一見高地法師。”杜正一說道，瞥見劉子予疑惑的眼神，他沒有解釋。他想要再見一見哈希法師，他也覺得那只是一根救命稻草，未必能有太大的作用。但高地法師是解決羅奇問題的唯一希望，他實在找不到其他辦法讓羅奇平安地活下去。
“不知道裴老師他們現在究竟在做什么？我不認同他的一些做法，但是我有時候又真的指望他能解決問題。”劉子予話沒說完人突然跳了一下，像是嚇了一跳，隨即從那些旋轉的字符里抽取出了新的一束。“又是周權發來的，新的死亡名單。”
杜正一心頭恍惚了一下，想要見高地法師的念頭突然變的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沒有理由的想要去另外一個地點的念頭。這種感覺的出現通常來自一個他現在越來越不愿意履行的魔法束縛，孤山對他的束縛。
劉子予收到的名單就在他的面前展開，更多的戰斗法師出現在死亡名單上，杜正一認出兩名孤山守衛的名字也出現在其中。
“什么時候的事？”他問道。
“可能是最近兩天內。”劉子予查詢著字符的魔法徽記。
應該是他還沒有蘇醒的時候。
“我要出去一趟。”杜正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