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蘭特躺在并不寬敞的病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他的小腿還是沒有知覺，因為麻藥尚未褪去。
不過就算麻藥過了，厚厚的石膏板也會讓他感覺與小腿失去聯系。
“Dr.袁，我能不能問一下，我在美國看到別的運動員受傷，采用的好像都是類似塑料的夾板？”
正在進行術后檢查的袁強聞言眼睛一亮，問道：“杜先生，你需要升級你的外固定服務嗎？”
“外固定？那是什么？”
“就是從無機石膏材料升級成為有機高分子納米樹脂夾板，只要追加2萬美元，就能提升術后體驗。”
“2萬美元，聽上去好像很劃算的樣子……”
“確切的說，是2萬8千美元，就能享受到最先進的生物科技產品了。”
“好吧，Dr.袁，我覺得這是必要的開支。”
“嗯，相關費用會加入協議外賬單，一會你簽好字后，我會讓包醫生來換夾板。”
就在袁強體內的莆田之魂熊熊燃燒，推銷起附加產品的時候，李超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進來。
隨后而來的，還有張子凡和孔祥。
護工迅速的將另外一間床鋪準備好，將李超扶上了床。
“這里與其他病區相距最遠，非常清靜，老李你好好休息一會。”
張子凡一邊使用院長專屬鋼筆開具相關抗炎輸液的藥物，一邊解釋道，“關于你的眼睛，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需要和孔主任再探討一下。”
李超點點，笑道：“多謝你了，張院長，只要能保住眼球，就算失去視力也是可以的！”
“那個……”
這時候，一直挺尸的杜蘭特坐了起來，“張院長，我難道不是應該住單人病房的嗎？我可是交了三百萬美元！”
“哦，親愛阿杜，正是由于你交了三百萬美元，所以才能享受到全球最頂級的醫療服務，而這位李超先生，同樣如此。”
“他也交過錢嗎？”
“那是比錢更寶貴的東西，杜先生，他31年前就自動擁有了我院的終身會員，所以你花300萬美元可以得到和他一樣的服務，應該感受到物超所值呢！”
李超被突然冒出來的黑人嚇了一跳。
不過他剩下的那只眼睛也已經很疲勞了，出現了視力模糊的癥狀，暫時還沒有看清是誰，只覺得這家伙有點大只，和長臂猿似的。
“馬阿姨，曉雅，照顧好病人，孔教授，我們去辦公室，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咱們研究一下！”
張子凡吩咐了一句，拉上孔祥等人離開。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無論是剛下飛機還沒倒明白時差就被拉去做了手術的杜蘭特，還是與歹徒搏斗，忙碌了一上午的李超，都已經饑腸轆轆。
這時候，胖嬸推著餐車來了。
馬繼紅連忙對接，“這份是‘宮廷’套餐，這份是傷員護理套餐，對嗎？”
“沒錯，沒錯，不過其實搞錯了沒什么事……”
確認之后，護工們開始分發食物。
杜蘭特很快就得到了自己的宮廷套餐：一個煮雞蛋，一份蔬菜沙拉，雞胸肉和全麥面包。
嗯，似乎還不錯，很健康。
別扭的拿起了筷子，正準備開吃，阿杜忽然注意到，隔壁的中國病人所吃的食物怎么好像和自己差不多？
無非是面包換成了饅頭，雞胸肉換成了小炒牛肉，就連雞蛋，好像也比自己多一個？
不科學啊！
那個終身會員就自己聽不懂就算了，這個餐飲費可是寫在300萬的合同里的！
為什么自己吃的東西沒有優越，反而好像還差了一點？
他連忙叫來了護士進行詢問。
“阿杜先生，你怎么會有這樣可怕的想法？
你吃的可是220美元一餐的‘宮廷套餐’。
雞蛋，那是只吃天然飼料的母雞下的蛋，面包，那是用皇家特供的特殊麥子磨的粉，就連煮蛋用的電，都是長江三峽發出來直通的電！
長江三峽你知道不？老厲害了！”
杜蘭特聽得一愣一愣的，YangtzeRiver他倒是聽說過，這個longriver是什么鬼，他還真不懂。
不過阿杜下意識地嚼了嚼嘴里的雞蛋，味道好像確實和美國的雞蛋不一樣，顯得特別好吃。
“好了好了，阿杜先生，你不要再調皮了，乖乖吃飯，然后在這份補充協議上簽字，一會我們包醫生還要給你換夾板呢！”
護士揮了揮手，拿出了一份文件。
院長辦公室中，孔祥聽著張子凡天馬行空的設想，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這……這真的可以嗎？視神經束那么多，無論哪一點出錯，都會造成巨大的影響……”
“試一試唄，反正最壞的結果不也就是摘除眼球嗎？”
“那倒也是，不過張院長，恕我直言，你這個設想的靈感難道是來自于……”
“沒錯！”
面對孔祥的困惑，張子凡理所當然的從桌底下拿出了一部厚厚的精壯書籍——
《克蘇魯的起源——頭足類動物研究》
這本書是柳小南給張子凡那一大串書目中的一本。
柳小南給張子凡的書目有十好幾本，張子凡一眼就相中了這一本。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標題黨的偉大勝利了！
看到克總的大名，張子凡當機立斷就網購了這本價值3000多塊的外文圖書。
結果到貨的第一天，張子凡就后悔了。
特娘的，克蘇魯的完全就只是一個噱頭。
這是一本很詳盡地介紹軟體動物門中，以角石、鸚鵡螺、烏賊、魷魚、章魚為代表的頭足類生物的科普書籍。
要不是張子凡擁有語言精通的天賦，看外文書籍沒有那么吃力，而且這本書又這么昂貴，早就讓它滾去書架上吃灰了。
但即便如此，一個多月來，張子凡依然只看了一百多頁，將將看完第一章，《頭足類的解剖學》。
除了頭足類與脊椎動物迥異的神經系統，其中唯一給張子凡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頭足類的眼睛了。
沒錯，克總的眼睛和人類是不一樣的，從基本結構上，就有顯著差異。
可以說，無論是運動系統或者是循環系統，克總都不怎么先進，但唯獨這雙眼睛，在設計上面，要遠比自詡為高等動物的人類先進合理得多。
簡單來說，如果說眼球是一臺巨大的圓形照相機的話，那么晶狀體等前段結構就是鏡頭，位于眼球后壁的視網膜就是底片，視神經則是將底片上信息傳輸去大腦的數據線。
但人類的相機設計及其不合理。
由于進化中誤入歧途，人眼這部相機的數據線，走線的位置不是從底片背面（即視網膜球面的凸面）直接通向大腦的。
而是在眼球內部，也就是視網膜球面的凹面起始。
數據線在眼球中繞了半天，將底片遮住七七八八，然后從底片上開出一個小孔，反方向地穿出，進而連通大腦。
這樣導致地結果很愚蠢。
第一、數據線要長很多，而且有不少打結，人眼獲得的圖像是倒置的，需要大腦進行二次處理。
第二、由于視神經在視網膜的感光面（凹面）前面亂轉，不可避免地遮擋了不少圖像，使得視力變差。
第三、由于視網膜上有一個開口，造成人眼存在盲點，在這一區域的信息將會完全無法獲得。
很顯然，克總的眼睛設計更加合理。
它將所有的數據線全部丟在底片后面直通大腦。
眼腔里沒有任何數據線，只有類似房水、玻璃體之類透明的液體，避免干擾。
這樣的眼睛高效、簡潔、沒有死角。
如今，李超眼球內部視神經毀損嚴重，無法修復。
之前看過的克總解剖圖給了張子凡啟發。
他決定死馬當作活馬醫，參考克總眼睛的設計，重新對李超眼球的神經排線進行梳理，以求重新恢復其功能。
當然，由于人類大腦已經適應了倒置視野的設定，因此手術最終追求的結果，應該是不干擾視網膜工作、擴大視野范圍、不形成盲點，但是圖像依然倒置的眼睛解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