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鄭則仕，現實鞏漢林。
看著自己統計出來的上季度銷售報表，沈月恒不由得一陣苦笑。
說要低調，還是有些飄了啊。
“旺旺牌”吸塵器，銷售13臺。
“真優美”榨汁機，銷售2臺。
“優雅”茶具，銷售6臺。
“健步”跑步機，銷售0臺。
“全能王”炒鍋，銷售-1臺。
怎么銷量還有負數？
因為這個鍋是上個季度最后一天賣出去的，這個季度買家要求退貨了。
別的購物節目，消費者想退貨可謂是千難萬難，會被當成皮球一樣來回踢，但沈月恒的節目從不在退貨上刁難消費者，這是他的原則。
在外人看來很愚蠢的原則，讓合作廠家十分不滿的原則。
好在節目組只有他一個人，這點事還是能做主的。
沈月恒欣賞自己的堅持。
只是銷量怎么辦？
就指望這些慘淡的數據？
別說你們一起上，我要打五個了。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比數據更慘淡的是，不等節目組嫌棄那些產品不爭氣，已經有多款產品抱怨平臺不給力，打算退出了。
包括矬子里面拔大個的銷量王，“旺旺牌”吸塵器，這季度就已經解約，不陪你玩了。
“七樓，收快遞！”
保安室的內線電話打破了沈月恒的遐想。
下樓。
簽收。
一個長方形的紙箱，打開，整整齊齊碼著12袋洗衣粉。
大包裝，封面鄉土，名字也是十分親民。
“真強”牌洗衣粉。
這是本季度，節目組唯一新加入的品牌。
秦州市遠山區二道溝鎮日用化工廠，建廠30多年，產品包括“真強”牌洗衣粉，“大力”牌肥皂、“金剛”牌搓澡巾等。
這些品牌聽著很挫，但保質保量、貨真價實，除污力強勁，雖然打不進一二線城市，但在廣大城郊及農村地區，還是有一定知名度和市場占有率的。
廠長郝大富，也是四鄰八鄉聞名的的農民企業家、致富帶頭人。
只是近幾年來，隨著網購的普及，大型連鎖超市逐漸下沉到三線城市，使得大品牌更加強勢，本地小品牌的日子越發難過起來。
化工廠的銷量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窮則思變，郝大富廠長也想學著城里人搞搞營銷，讓產品走出去，于是就要打。
只是他見識有限，資金更有限，就算知道最好的位置是一套天氣預報之前，以秒算的那段黃金時間，但終究沒有當年“秦池”酒廠的魄力，只能尋找一些更現實的渠道。
郝大富堂弟外甥同桌她二姑家斜對門開美容美發店的托尼老師的表哥，就在京州打工，恰好與沈月恒是相鄰的租客，于是就那么福至心靈地給兩方牽了線。
可見這都是一群淳樸的人，這么復雜曲折的人物鏈，依靠口耳相傳聯系，最后居然聯系上了，更難得可貴的是，消息倒了六七手后，還沒有張冠李戴，驢唇不對馬嘴，保持了最開始的模樣。
如果其中有任意一環的人敷衍搪塞，那么也就沒有若干年后民族品牌的希望了。
郝廠長一聽沈月恒居然是京州電視臺的主持人，雖然新聞頻道沒有上星，處在秦州的他根本看不到，但正因為看不到，才顯得更加神秘高大上。
這肯定是個大人物了。
怕不是要主持春晚？
又聽說一個季度的平臺費只要2萬，訂單分成才5%，比縣里圖文頻道的報價還低，更覺得沈月恒這人厚道，做做得和扶貧一樣，于是一拍大腿，敲定了這事。
郝廠長在電話里感動地說：“沈主持，多余的話俺也不說了，要是廠子效益真上去了，俺免費送你一輩子的肥皂……”
搞得沈月恒菊花一緊，覺得壓力山大。
現在這一箱12大袋的“真強”牌洗衣粉，就是郝廠長寄來用于宣傳的樣品了。
不管是為了肥皂，還是實在沒有其他可用的，沈月恒都打算把訂單提升10%的任務著落在“真強”牌洗衣粉上了。
怎么拍出一條吸引人的洗衣粉呢？
沈月恒上網搜索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大廠，發現與之前世界電視上的那些大同小異。
通常都是一個頑皮的孩子在外面踢球打鬧，白襯衣弄得泥猴子一樣。
現實生活中，媽媽一定是怒了，擰著耳朵怒斥：“又去哪瘋去了？中午剛換的衣服又被你給禍害成這樣！我跟著屁股伺候你都來不及啊！你想累死我啊！再有一次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趕緊進屋寫作業！”
但當然不會這么拍，藝術來源于生活，一定要高于生活。
里，都是過款款走出來一個漂亮媽媽（劃重點，一定要漂亮！），語氣無奈又寵溺：“你啊，真淘氣！幸好我有某某牌洗衣粉，保證一洗啊，比新買的還干凈……”
母子對望，母慈子孝、氣氛溫馨。
然后就是電腦特效，一條就過了。
這樣的對洗衣粉銷量能有多大的提升，沈月恒不知道。
但一定會讓很多電視機前面的小朋友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吐槽歸吐槽，從上來說，這是合格的，甚至是優秀的策劃。
只是沈月恒無法照搬這樣的模式。
節目組本就沒有請群眾演員的預算，請不起漂亮媽媽。
現在預算又被張總監給扣了，那么連租個球場的錢都沒了。
況且，沈月恒對策劃還有更高的要求。
想要創造銷售神話，循規蹈矩是不行的，合格、優秀是不夠的，必須要驚艷。
讓人看了戰栗、震驚、渾身顫抖。
只能另辟蹊徑、出奇制勝了。
沈月恒沒有急著打開系統尋求幫助。
雖然他知道，系統會幫到自己，但沈月恒不想什么事情都由系統解決。
那樣自己和一個傀儡有什么區別？
就算是真成功了，也不會真的快樂，自己的笑容只是自己的保護色。
因為除了系統外，自己還有著上個世界的知識、見識。
所見所聞、所情所感、耳濡目染，這些都是除了系統之外，自己同樣的財富。
之前20多年的積累，不能棄之如敝履。
能自己完成的事情，還是要自己完成。
系統只是自己的外掛。
決不能成為系統的工具人。
他閉上眼睛，開始思索。
再睜開時，有了！
一條上個世界里驚爆一地眼球的洗衣粉被他記起來了。
首先創意絕對贊。
其次成本絕對低。
沈月恒相信，這個一出，絕對能引起轟動。
因為系統只是改變了世界的文娛規則，但歷史的脈絡還是按照原來的軌跡。
攝影棚。
看到是沈月恒過來要錄節目，攝影師竇釗完美詮釋了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神情不情不愿，動作拖拖拉拉，嘴里嘟嘟囔囔。
“這都幾點了，你才來？告訴你，下班時間一到我就斷電，你能不能拍完我可不管。”
“真是的，那種垃圾節目還拍什么？你自己上去念念詞不就行了？或者放條狗。反正又沒人看。省得現在給我添麻煩！”
“慢點！不懂的地方不要亂碰，這些都是進口設備。”
“輕點！知道那鏡頭多貴么？弄花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見沈月恒剛觸碰了一下攝像機的按鈕，竇釗就像女人被戳破了假胸一樣尖叫起來。
他當然要高聲一點，最好被張總監叔侄聽到，那樣才不枉自己的一幅表演。
沈月恒本不想搭理這種勢利小人，只是被他聒噪得實在是厭煩，這才騷了對方一眼：“竇釗，我再不濟，也是傳媒大學的高材生，難道要你你一個走后門進來的二把刀攝像師告訴我怎么用設備？”
“我知道這鏡頭很貴，所以這就是你當年去拍公園晨練，拍了2小小時，沒摘下鏡頭蓋的原因？放出來別人以為你拍的是日全食呢。”
“刮風下雨不知道，自己吃幾碗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