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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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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江接過罐頭晃了晃。

  隔著冰涼的鐵皮,他能感覺到里面的金槍魚瓷實得很,根本沒有“嘩嘩”作響的聲音。

  他不由面露喜色,分外興奮的說,“這種罐頭挺實惠的啊,超市里正常價怎么也要兩百日元以上了,你居然六十日元就買到了?那按人民幣算也就兩塊錢啊,這也太便宜了吧。”

  然而孫五福說出的確切價格則比他預想的還要更低。

  “這你還說多了呢,其實是五十日元一罐。那老板也是可憐,完全就是不得不賣。他要用賣貨的錢給員工發工資,還得還借銀行的貸款。而他一直合作的超市和便利店又吃不下這么多貨,還反過來欠著他的貨款呢。所以沒辦法,對他來說,現在有人肯收,就不錯了。否則的話,他不光得繼續交存儲倉庫的租金,還得承擔這些罐頭臨期的風險。這要是一直都賣不出去,最后也只能當做垃圾處理,那他就一円別想拿到了。甚至反過來還得交垃圾清運費呢。”

  李小江設身處地的想象了一下,不免心里一陣膽寒,隨后不由唏噓起來。

  “資本主義世界,還真是處處是風險啊。想當初,咱們來日本的時候,誰能想到日本看起來這么強大的經濟也會有這樣的情景啊,我甚至還以為日本的經濟很快就能超過美國了。沒想到日本經濟突然間就崩壞成這樣了,現在居然這么多家企業倒閉啊。”

  “這你就說錯了。”

  這還是孫五福第一次表示不同意見。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揣了兩個燈泡,“咱們會長就想到了啊。否則寧總他也不會把我們這些人帶出來的。按他當初的說法,日本經濟盛極必衰。他帶我們來這兒就是趁火打劫,來發日本國難財的。果不其然,我們來了之后,樣樣都如他所料一樣的應驗了。”

  孫五福掰著手指頭算得飛快,越說越來勁。

  “你們看,在日本房地產崩盤后,多少工地爛尾?鋼筋水泥堆在那兒沒人管。現在的建筑公司很少有不受影響的!能接到的工程全都是拆除,很少有新建項目了。所以建筑材料才真跟白給的一樣呢。”

  “光上個月,我就談了十幾處工地。別說白拿了六百多噸的鋼材和一百多噸銅板,還額外賺了二百多萬円的清運費。你說劃算不劃算?就這些東西弄回咱們國內去,都是優質材料,哪怕賣三百萬人民幣都得瘋搶。刨去運費和稅,起碼凈賺五千萬日元。”

  “還有那些小工廠,倒閉了連機器帶貨物一起賤賣,不光這個食品廠清庫存。我上周收了一個五金加工廠的機器和加工件,轉手就拆出來十幾噸銅料,哪怕原地賣給日本的中間貿易商,都能賺上百萬日元。”

  “日本經濟現在的確是不行了,但反過來,卻讓我們這些人撿到了便宜,賺到了大錢,你們說,咱們會長厲害不厲害,他算的準不準?”

  孫五福的話讓李小江聽得心神俱顫,大驚失色。

  他當然知道寧衛民做生意厲害。

  他還知道寧衛民靠在日本倒騰房子發的大財,而且成功逃頂的壯舉。

  但說實話,他一直都以為寧衛民的成功也是因為運氣使然,有誤打誤撞的成分在里面。

  特別是寧衛民娶了個日本大明星,難免讓他認為,寧衛民在一定程度上沾了自己老婆的光,有靠出賣色相上位的嫌疑。

  有的時候,他難免也會想,要是掉個個兒,自己有寧衛民這樣的身份,容貌,會不會也能取得這樣的成就?

  但現在聽孫五福這么說,李小江卻是真的嚇了一跳。

  不為別的,要是寧衛民真的提前就能預料到日本經濟大勢的變動,而且提前布局。

  那就完全可以證明人家這么牛就全靠真才實學,是他想岔了。

  于是乎,他忍不住出言追問。

  “老孫,你說的這都是真的?咱可別開玩笑啊。寧總真的那么早,就提前斷定了會有今天?”

  “當然,我對你們什么時候胡說八道過啊。再說了,要不是這樣的話,咱們會長又為什么始終不讓咱們互助會置產呢?你們再好好想想,大刀產業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賺錢了。我那兒一直都有擴張的要求,可明明有錢買地造廠,當時日本房市還是漲的,但寧總就是不讓我這么干,只讓我租用,不但工廠租用,甚至連宿舍都是租的。難道他不懂得買下來更劃算,既能升值還能節省租金?還不是因為他早就看出日本樓市遲早要完,否則一般人誰會這么堅定?”

  他這話一說,褚浩然也不由附和起來。

  “對對,咱們互助會成立之后,當時日本房地產市場還在上漲,好幾次都有會員提出建議,希望用互助會的閑置資金在偏僻地帶購買個一戶建,即使不能獲利,也能作為會址自用。但咱們的寧會長可是對此全都拒絕了,甚至根本就沒開會討論,就做主把所有暫時用不著的錢都拿去買了日本長期國債。當時我還有點想不通,為什么大多數事情上都很開明,都愿意尊重大家意見的會長,在這件事上非要一意孤行?現在老孫一說我才明白過來。那是會長心里真的有底啊,他當時就看懂了日本經濟的走向了。如今事實證明咱們的會長的確獨具慧眼,他的決策太明智了。否則咱們互助會的資產可就不是像現在這樣增值百分之十二,而是要減值至少百分之三十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李小江就是個傻子,他也該確信了。

  寧衛民的成功絕非僥幸,那是百分之百的實力使然。

  對于這樣的人,以后還得更巴結才是,怎么也得抱緊了這條金大腿啊。

  所以原本就對寧衛民人品頗為信服的他,此刻對寧衛民的才干也仰慕到了極點。

  原本維持在八十分左右的武將忠誠度,更是因此飆升至一百滿分。

  尤其他知道孫五福是寧衛民絕對的親信,于是他自然不肯只做個受教的聽眾了。

  靈機一動,便也趕緊主動替寧衛民歌功頌德起來。

  要知道,最好的恭維就是從旁人口中聽到別人私下里對自己的敬仰。

  萬一哪天孫五福把他今天的話給寧衛民,那對他來說不就是莫大的好處嘛。

  “有道理,說的太對了。”李小江語氣認真的說,“原本我覺得只有我才知道會長不是凡人,今天聽你們這么一說,我才意識到,敢情大家伙都是這么想的。我不得不說,有這樣的會長,真是咱們互助會的福氣啊。我把話放這兒,你們看著吧,只要咱們大家團結一致,在會長的帶領下精誠合作,保準咱們的互助會興旺發達,越來越強大,成為日本大陸同鄉所能依仗的第一民間組織。”

  這還不算,他還狠狠拍了下孫五福的肩膀,“老孫啊,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么嘛?不怕告訴你,我嫉妒你是會長真正的親信。你的買賣,會長是鼎力支持,親自坐鎮指點啊。就憑這個,你呀,想不發財都難。你看看你,這才來日本多久啊,就把生意做得這么大了,動不動就收人家的工廠和庫存,一賺就是幾千萬日元的利潤。還有上百個手下。我呀和你比就苦太多了,你看我混到現在也就這么點小局面。三十幾間宿舍,一百二十號人的容量。這不,剛從大陸弄過來幾十口子人,這一趟我才掙幾個?五百萬日元到頭了。咱哥倆要站在一起,你可就把我比沒了。”

  孫五福被夸得臉都紅了,但搓著手老半天,居然只憋出一句,“李老弟,你說的沒錯。我這人呢,是能力不足,都靠寧總的關照才能有今天。我都想好了。我這兒也得持續引入人才,以后真要發現比我更合適的人,我就讓賢,讓更合適的人來管大刀產業。也免得拖大家伙兒的后腿。”

  好嘛,完全就是錯誤理解。

  為此,李小江差點沒平地扔個大跟頭,他立馬就急了。

  心說人老實也不能老實成這個樣兒啊,明明是好話怎么還當成壞話聽了呢。

  嘴里連忙解釋,“哎,別介啊,我哪兒是這個意思啊!老孫,孫哥,你可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其實是說,我很羨慕你……就是那種不是嫉妒的……羨慕,你……你懂吧?”

  而褚浩然作為唯一的旁觀者,見到這驢唇不對馬嘴的情形。

  尤其是親眼目睹向來以精明著稱的李小江,今天居然因為抖小聰明讓自己陷入這樣尷尬的情形。

  他自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正所謂旁觀者清。

  今天也幸好有他在,才能為兩人都說上一句公道話,及時化解眼前的尷尬。

  “好了,老孫,你可別多心,也用不著妄自菲薄。你的買賣能有這么紅火,雖然有寧總的關照,但也是靠你自己干出來的。小江絕對沒有別的意思,他說羨慕你就只是單純的羨慕,沒有其他意思。他這人其實對你挺佩服的,私下里可不止一次對我說過,你這行當看著簡單,但換個人可玩兒不轉。我知道他,是真心服氣你的,你要讓賢,恐怕他第一個不答應呢。”

  “至于你,小江,老孫為人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是天天跑江湖的人,什么情況說什么話你還不清楚?以后對老孫最好直來直去,少賣弄你的嘴皮子。否則的話,再鬧出這樣的誤會。那就是你活該。再者說了,誰羨慕也輪不著你羨慕啊。你這買賣是你自己就能做起來的?就跟咱們會長沒關照你似的。你再看看,你這里的家具電器又是誰給你送過來的?無論是寧總的好處,還是老孫的好處,你得記得。”

  就這么著,對于孫五福和李小江,褚浩然哪頭都給了個小板凳讓倆人下臺階,氣氛頓時因他就又好轉了起來。

  “李老弟,你也別多心。其實我剛才的意思是想說,來了日本我才知道收廢品和舊物這行也全是學問啊。光憑肯吃苦,舍得力氣還不夠。就比如收點機器和零部件吧。怎么打開,怎么拆下來都是學問。那不能蠻干傻干,得有專業知識才玩兒得轉。不怕你笑話,我正想找你幫忙呢。最近我廠子里收了不少工業廢料,里面全是金屬零件,我雖然分得清哪個是鋁哪個是銅,可要拆下來就費了勁了!”

  孫五福說到這兒,有點急得抓耳撓腮,“你要是有機會,能不能幫我物色幾個工科出身的同胞?最好是懂金屬材料的,或者是在工廠干過的。我這兒急缺。”

  “行,這事我肯定給你想著!”李小江一口應下,拍著胸脯保證,“明兒我就給你問問這批新來的。我記得至少有兩個人結伴來的,是原先京城軸承廠的工人,對你正好有用。還有下周我還安排了一批人來東京,里面有兩個是學工科的大學生,一個好像還是專門研究金屬材料,我到時候好好幫你問問。他們要樂意,到了東京我第一時間就通知你,讓你來領人!”

  這個時候,一直手里沒歇著的褚浩然似乎也接好了所有的電線,終于拿起一塊布擦了擦手,幫腔道,“小江,你還真得上點心!這是給同胞謀福利的好事呢。這些懂技術的同胞去了老孫那兒,怎么也比他們給日本人打零工強!要不老孫還得花錢雇傭日本人,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小鬼子?”

  跟著他又拿起桌兒上的啤酒罐灌了一口,擠眉弄眼地打趣,“說起來,這也是給你這‘人販子’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小子不要成天總想著和別人比能賺多少錢。還是先比比怎么積德吧。”

  “什么人販子!我那叫正規中介!”

  李小江笑罵著往褚浩然胳膊上捶了一下,“再說了,我怎么就不積德了?我行得正,坐得端,從不欺騙同胞,我賺的可都是光明正大的錢!”

  而且說到積德,他忽然就想了起來今天遇到的幾個滬海人,臉色沉了下來,順便告知褚浩然。

  “哎,對了,老褚。你還別說,我今天在成田機場就遇到你三個滬海的老鄉,他們一女兩男,就被一個叫做張金龍的黑中介給騙了,身無分文困在機場,我順道把他們送到新宿了。還給了他們名片。我估計他們這幾天找到住處就會著急去打短工。你平時在高田馬場走動多,要是遇到他們——其中那女的好像叫王秀蓮,還有個叫阿明的——你就多幫襯著點,給他們找個輕松點的活兒。”

  “你放心!”褚浩然語氣里帶著自豪,拍著大腿保證,“我這幾天要是能遇見他們,肯定關照一下。即使我不去,現在華人在高田馬場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許多日本老板都知道咱們互助會,對咱們的華夏人也比對其他國家的人強,至少不會讓咱們的人去干太過危險的工作,這可讓印度人,越南人和菲律賓人羨慕的很呢。”

  跟著,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朝李小江舉了舉,“對了,我還得替那幾個同鄉謝謝你,小江!你這事兒辦得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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