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奕沒有黃博聰明。
黃博在一開始就選擇了抗爭，選擇了爆發，選擇了通過和寧昊打架的方式，來抒發自己內心的苦悶。
所以他只是被寧昊訓練出了那個眼神。但心中還頗為歡樂的。
很享受演戲的過程，在片場經常和其他演員開玩笑，但莫奕不一樣，拍攝這么多天，很難見到他有一絲笑容。
雖然看著在訓練的過程中沒有什么，其實內心早就承受不住了。
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這么多天的委屈，全在這一刻爆發出來，莫奕伏在方向盤上。肩膀一聳一聳的，聽不到一句哭喊聲。
“卡，這條過。”
導演喊了結束。整個劇組稍作休息再繼續拍攝，莫奕還趴在方向盤上繼續哭著。
余南走到寧昊旁邊。“導演，莫奕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啊。”
一個人趴在方向盤上哭了10分鐘，怎么看都有些不太正常。
寧昊擔心自己的哥們兒，急忙走過去。
遠遠的就看到黃博趴在車窗上安慰著莫奕，見近以后，黃博走過來。架著寧昊離開了。
“小奕什么情況？”
“沒什么情況，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好。好哭一場就好了。你就不要過去了，給他一點獨處的機會，發泄發泄，心里會更舒服的。”
還是黃博懂莫奕，這種情況他也經歷過。
寧昊點了點頭，的確拍這部戲，莫奕每天太累了。
這個故事只有單線敘述，故事的情節也圍繞著莫奕飾演的律師而發展。
所以莫奕曬的太陽最多，吃的風沙也最多。
又過了10分鐘，莫奕逐漸緩了過來。
“導演我好了，咱們繼續拍吧。”
沒有要求休息，也沒有要求回酒店，第1句話就是繼續拍戲。
寧昊也沒有矯情，繼續拍攝。莫奕現在這種類似于婆娑的感覺，剛好符合下一段戲的情景。
現在什么感情都得放下，拍戲最大。
無人區的戲也拍了整整三個月，莫奕在劇組看著一個個演員陸續殺青。
最后一場戲，是律師帶著妓女跟最終boss同歸于盡，整個電影一個人都沒有活下來。
沒錯，所有人都死了。
他一直不理解寧昊為什么要拍一部這樣黑暗的電影。
整部電影沒有一個好人，里面也充滿了對金錢名利的渴望。
盜獵集團為了錢，抓捕國家珍稀動物，而被警察逮捕。
律師為了錢，幫違法犯罪分子脫罪。
警察穿著制服，卻在叫囂著，“如果老子不是警察，早把你弄死了。”
貪財的老板跟老板娘皆因貪財而死。
妓女懦弱，卻縱容犯罪發生。
兩個司機更是持強臨弱。
全篇唯一一個沒有壞念頭的，的可能只有那個老板的傻兒子吧。
但他最后也殺人了。
莫奕殺青了，在戈壁灘上抽著煙，劇組搭起來這個地方也不打算拆掉，就讓它自然風化吧，東西運回去的價格太高了。
寧昊走過來，也點了了一根兒。
“拍完啦打算干什么去？”
莫奕沒有看寧昊，雙眼盯著快要落山的太陽，就是他這三個月內在戈壁灘保持的習慣，每天一早上看著太陽升起，晚上看著太陽落下。
戈壁灘太死寂了，只有太陽才是生活的希望。
“不知道，可能出去玩兒玩兒吧。也有可能繼續拍戲，看公司安排。”
這部戲拍的太壓抑，即使現在殺青了，莫奕還是沒有改過來自己說話的口音。
身上全是拍戲留下的傷，青一塊紫一塊的，晚上還得抹紅花油。
小拇指上一道傷疤，那是新添的。
“放松放松唄。”寧昊也看得出莫奕拍這個戲拍的很累，基本把全身精力都投入在這部電影中。
一個人的疲憊是掩蓋不了的，尤其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疲憊。
可是拍電影的誰不累呢，導演也累呀。
導演理了個光頭，現在頭發都沒長長，拍每一部戲前都要親自上陣，單說最后活埋的那份戲吧。就讓劇組人員真的把他埋在土里，整整埋了30秒鐘。
確認自己沒事才讓余南演一遍。
“老寧，我覺得你這部電影上映不了。”
莫奕吸了一口煙，說道。
“為什么？”
“太黑暗了。”
“不會的，一定能上映，出品方我都找好了，等到電影剪輯好就上映，哥哥我要狠狠的抽那幫媒體的臭嘴。”
現在說什么，寧昊都聽不進去。
腦子里充滿了上映之后大賺特賺票房的情景。
莫奕搖了搖頭。這部電影完全是按照您好心中對黑色寓言電影翻拍出來的。電影整體借鑒了西部牛仔片，只不過拍的是中國的故事。
飆車特效，還請的是好萊塢的團隊。
錢是沒少花，演員也沒少費力。
但上映不了的電影就是上映不了。
上輩子，無人區被整整近了4年時間。4年內多次提檔上映，多次被撤回。
上面有人壓著，寧昊有沒有什么后臺。
如今的這部電影有了自己的加盟，莫奕自覺拍得更加真實，也更黑暗。
又想上映，可能更困難了。
不管了，莫奕搖了搖頭，能拍一部這樣電影，即使每天放在自家碟片里，翻出來自己看也是一種榮耀。
兩人對著太陽抽完了整整一盒的煙。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殺青啦，走吧，請你去吃烤包子。”
來新疆這么久，只顧得上拍戲，還沒好好嘗一嘗本地美食。
“不吃了，我今天晚上直接飛北京，還有大事要辦。”
莫奕看著寧昊現在的意氣風發，就讓他先開心幾天吧，等到剪輯出來，再承受痛苦。
寧昊這貨，一直自喻為職業導演，并非藝術家，其實骨子里比誰都清高。
尤其是一部電影票房破億，心態有些飄了。
莫奕看著這一望無際的沙漠，狠狠地把煙頭揉進了土堆里。
這地方老子再也不來了。
走走走，趕快走。
一通電話打給王歐。
“喂。”
三個月沒打電話，莫奕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活了啊！”
王歐的聲音有些怨氣，“活了就回來，回來做飯來。”
“嗯，我今晚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