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腦子”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夜林沒有想法去嘗試，他其實也很害怕自己會真的遺忘一些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然后再也想不起來。
比如說，阿拉德大陸，又比如說，奈子。
夜林默默扶了一下額頭，快速否定自己剛才升起的念頭，深呼吸，心跳的聲音平穩有力，是生命的象征，然后把阿拉德大陸給排在后面。
真是可怕的無序之路，居然影響了他的思考。
來自終末之主的提議有那么片刻讓夜林心動，畢竟事實也是無序之路的阿撒托斯一直不分敵我，每一次精神污染連創世位格都很難躲避過去，說不定下一次就會造成更大的災難，是極為強烈的不穩定因素。
即使他持有與之相對的規則之路，也難有百分百的把握不受影響，不小心中招的話，就會變得像是過去的廢霧一樣。
無知意味著最深層的本能會支配自己的行動，無法分辨最基礎的善惡。
在雷米的圣職者教團圣書里面，有人性本善的理論，為惡者和異端是因為受到外部，也就是世間污濁的影響走上了歧路，所以應當消除邪惡，懲戒根源，恢復世間的清凈。
也有部份學者持有反對意見，認為人性本惡，即使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活著，那么生命的成長本質上就是對資源的占有。
然后他們認為那些走上歧路的邪惡和異端，本質上是自身的心靈中天生就存在瑕疵。
夜林深思，認為有理由解決無序之路的影響，但是沒有和終末之主合作的打算。
畢竟持有與無序相反的規則之路，他的狀態絕對要好得多，還能幫一幫賽麗亞她們。
所以夜林否決了對方的提議，然后揮出恐怖一劍斬向終末之主，后者的眼神充滿暴虐和怒意，眼角開裂，淌血，在極致的精神狀態中也立刻擺脫無序影響反攻過來。
死戰再起。
賽麗亞她們也迅速掙脫了無序之路的影響，眼神眸清明，然后毫不猶豫地將至高法則轟向無處不在的黑霧還有那一排排尖銳的牙齒，阿撒托斯構建的領域像是一個巨大的餐盤，而她們就是擺在盤子里面的鮮魚。
只不過祂太想當然了，案板和刀還不夠強大。
而那些經由虛幻之路倒映的位格形體，腦子里本就沒有什么智慧可言，如今更是遵循著本能而活動，祂們繼承著終末之主的意志，攻擊著除終末之主以外的所有創世位格。
強大如盲目癡愚的阿撒托斯，也無法抵擋這一剎那多位創世位格的攻擊，黑霧和牙齒劇烈收縮，有相當一部分炸開，傳出了刺耳的哀嚎和尖叫，更有單調的樂器在奏響。
夜林也不知道為什么以前的混沌王庭有音樂聲，而且很難聽，阿撒托斯有這樣的品味不成。
生命的本能告訴阿撒托斯那些獵物極度危險，難以捕食，而無窮無盡的饑餓則讓黑霧中流淌出污染的涎水，發出胃部饑餓的聲音，渴望大口進食。
從蘇醒直到現在，祂就沒怎么好好吃過東西，只吞噬了一點域外宇宙的殘羹剩飯。
位格死戰中的夜林，忽然傳出聲音，嚴肅道：“把偉大的意志先丟給阿撒托斯去吃。”
才從輪回之路中剛剛回歸的偉大意志愣怔片刻，冒出一腦袋問號，祂現在的狀態其實也很特殊，所有形體的意識似乎都涌上了思維的最前線，在爭奪意志的主導權。
斯特魯，命運形體，卡洛索……
阿撒托斯的無序之路有些克制祂，主要也是因為祂有過一段分裂的歷史，意志是融合而成的。
對于創世位格而言，其實融合已經完美，過去的形體皆只是一段記憶而已，不會影響本尊的意志思維，無法產生負面影響。
然而無序之路是一切不合理的概念，強行給祂制造了靈魂的瑕疵，又一次喚醒了過去的記憶，險些讓祂當場人格分裂。
沒辦法，都是過去自己作的隱患。
賽麗亞心有靈犀，淡淡說道：“他的意思應該是說先想辦法暫時填飽阿撒托斯的胃，沒有饑餓感的祂，應該會消停一段時間。”
現在夜林沒有時間用規則之路去中和祂的無序狀態，因為這是一個頗費時間的精細活，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尤其之前他還擊碎了對方的本體一次，祂本能中刻下了敵人的認知。
“遲則生變。”她們在一瞬間完成交流，達成默契。
已經到了最終的時間，應當不惜一切代價摧毀鏡面形體，用來投喂阿撒托斯，然后再幫助夜林殺死終末之主，敲定位格之戰的終章，劃下一個句點。
至于如何延續本源宇宙和重建域外，都在摧毀終末之主以后再說。
“轟隆！”
恐怖的力量爆發，位格的相應奇景恢宏降臨，終末之主迅速投去一縷探尋的目光，看到那幾位創世位格，突然改變了過去一向穩健的戰斗風格，變得像是久經沙場的士兵，一切技藝都是為了追求最大殺傷，眼睛中流露的是鐵與火的殺伐，是不死不休的戰意。
真正的創世位格所擁有的力量，自然不是那些虛假的鏡面倒映之物能夠媲美的。
存在之路是物質世界的基礎，一切意志的依附，元素女神普希婭戰甲流轉著神圣的光輝，直接沖上去開啟了大湮滅，物質，時間，空間，凡是處于概念之中全部塌陷毀滅。
一位鏡面投影的位格深陷黑洞塌縮之中，原本雄偉恐怖，具有壓迫力的形體被拉長，扭曲，化為旋轉的漩渦，爆發位格之力也無法掙脫，發出絕望的咆哮，然后那片區域整個的崩塌，毀滅，最后驟然收縮成一個針尖，徹底消失。
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都找不到對方的半點痕跡。
雷米直接倒轉生死，鎖住一位位格的鏡面投影，指向對方，剝奪活著的概念，冷聲宣告：
“死！”
那一尊位格的投影雖然無面孔，無性別，但是雷米有很準的直覺，對方正是自己的倒映。
被喝令的位格愣怔片刻，然后也抬手指向雷米，喝道：
“死！”
“砰！”
片刻后，鏡面投影當場炸開，碎塊和血液飛濺如流星，腦海中的意志之光徹底消失。
不過僅片刻，對方的形體又在光芒之中重聚，依舊有位格的威嚴，看起來沒有受傷。
那其實是雷米刻意的結果，然后將這一具死尸丟向阿撒托斯。
雖然是鏡面投影仿制品，假貨，但所擁有的力量還是非常可觀的，能夠提供一些咀嚼的養分，緩一緩阿撒托斯饑餓無比的胃部。
太初，在時間概念上是最接近原始混沌的位格，本體是成神之地，閃爍著億萬混沌雷霆的太初之海，那里曾被推算是本源宇宙的遺蛻，更準確的說是創世之后的殘留。
偉大的意志從淵面黑暗中突然蘇醒，喊出自己的名字，宇宙誕生，時間長河從此緩緩流淌，萬物皆現……而在淵面黑暗誕生了本源宇宙之后所留下的部分，就是太初之海。
其實在域外宇宙，奈雅麗，莎布，諾登斯，等最為古老的神靈，其實對本源宇宙的稱呼是……太初宇宙。
一股浩瀚莫測，強大到讓所有位格都微微色變的力量襲來，太初之路的本質，真正的力量襲來了，似乎包容了一切能量的總和，一切的能力體系，一切有形的無形的，符號，文字，顏色……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毀滅了兩具鏡面倒映的形體，虛空中只留下淡淡的灼燒感。
現如今，鏡面的倒映只剩下兩位，依舊深沉，冷漠，氣息恐怖，根據外形和所使用的技藝判斷，應該屬于夜林還有阿撒托斯的倒映。
終末之主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凝重，那幾位本來“平庸”的創世位格，突然爆發出了超乎于意料之外的力量，在極短的時間內決出了勝負，直接鎮壓了自身的位格倒映。
夜林道：“我們人類就是這樣，大多數狀態下都追求無傷，會以相對安全的方法解決問題。”
“可一旦受了傷，或者有了勇氣的覺悟，那么人類就是最兇猛，殘酷，殺戮的生命。”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鏡面倒映，繼續死戰著著終末之主，鏡面的倒映會由已經徹底發飆的賽麗亞她們會解決，估計再只要片刻，她們就能解決所有假貨，取得優勢。
夜林道：“我猜，你一定沒想到我可以構建出位格層次的戰場。”
如果戰場繼續放在本源宇宙或者終末時空，他還有賽麗亞她們，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放開手腳，以死戰的姿態去大戰。
身后有顧及，一定會影響自身的戰力。
轟然一聲，終末之主被一劍震開，有冰冷的血液流淌，混沌附著的傷口皮肉翻卷，久久不散，幾乎要把祂給當場斜著劈開。
終末之主冰冷的臉龐掃視著其他人，用手掌在傷口上抹了一下，翻卷的皮肉立刻愈合，同時昏黃和暗紅所交織的末日世界在降臨，帶來一種巨大的，窒息的絕望之感。
然后在同一個瞬間，所有的創世位格都微微仰頭，下意識地看向同一個方向，緊接著渾身一震，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位格之戰，所有創世位格展現的終極之力，打出的相應力量，那些殘余的法則，燃燒的神力，還有存在之路曾經具現的星辰殘骸，半邊的太陽，甚至是昏黃的奇景，都在靜默地往一個方向流淌，逆流向蒼穹，越來越高，匯聚向一顆奇異的“光點”。
那顆光點的位置，比九大位格還要更高。
九條位格之路的力量全部都在逆流而上，如同九道星河倒灌，那場景非常宏大又神圣，全數匯聚至光點之中，從那顆神秘的，此前從未出現過的光點中，傳出一種讓位格都驚訝的氣息波動，擴散后蓋住蒼穹，它的表現非常驚人，似乎對方能包容九大位格。
夜林似乎也后知后覺，道：“九條位格路皆在此地，這是歷史中從未有過的事情。”
“莫不成，只有九位格齊聚，共同出手，才能打開唯一的一。”
他的聲音沒有遮掩，傳遍所有位格，不過也不用他的話語解析，在場的位格們都不是凡俗之輩，一眼也能看出其中的幾分秘密。
那顆神秘的“星”，赫然在吞噬九大位格的力量，將九種力量歸一。
它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終末之主注視，然后突然出手，往那顆星砸出一道充滿毀滅的力量，昏黃暗紅的河流中流動著星辰的碎片，將要熄滅的文明之火，破滅萬物，要摧毀神秘出現的星。
“不可能存在比位格更高層次的物品。”終末之主對此充滿懷疑，直接下手攻擊。
祂相信夜林頻繁進入的神秘空間或許昭示著什么，藏有秘密，但不相信宇宙中有什么“物品”能超越位格本身的力量，絕對不可能。
攜帶著終末之力的磅礴河流能沖碎宇宙星空，讓時間長河都逆流，創世位格都不愿意正面硬接這一擊，在撞向吸納所有位格之力的星辰時，赫然像是恒星被黑洞吞噬一樣，整個地扭曲，旋轉，然后墜入其中。
位格的一擊，居然沒有起到效果。
就在終末之主閃過懷疑的那一個瞬間，夜林直接靠向那顆“星”，時空的距離早已被強大的位格們踩在腳下，意念閃過就能抵達，不過還是在中途被終末之主給狙擊。
祂雖然不相信有什么東西能夠超越位格本身，但也不愿意被夜林隨意接近，免得真生變數，本能地追著夜林靠近了那顆星。
“給你！”
夜林突然指向終末之主，那顆吞噬了九大位格力量的“星”，光彩斑斕，墜落時宛若世界傾倒，像是一整個完整的宇宙鎮壓落下，充斥著原始混沌的力量，垂落億萬縷法則。
“果然有問題。”終末之主大吼，眉心的寶石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虛幻倒映，亦有一顆像是充斥著所有顏色的星點迎了過去，兩者接觸的剎那就產生毀天滅地的爆炸，刺目的光輝擠滿了規則之路構建的領域。
那一剎那，光輝甚至超越了規則的領域，短暫地照耀至現世宇宙和鏡面構建的輪廓之中。
一擊之后，終末之主的眉心，隱約有裂開的痕跡，內里是璀璨奪目的光輝，無窮無盡，像是著一個真實的星空宇宙，藏滿了神秘。
祂受傷了，夜林的攻擊無法完全用鏡面倒映。
旋即，又一種特殊的，前所未有的氣機，驟然在所有位格的心中緩緩升起，充滿未知，又像是在昭示著什么。
終末之主不為所動，怒火反而更升騰了一些，同樣的伎倆還想欺騙同一個人兩次么，簡直是在侮辱祂的智商。
“我說，這次真的是未知，你信么。”夜林古怪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