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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八節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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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服。”莫尼奧子爵的回答同樣直接。

  卡洛斯用陰沉目光盯著他揚起的頭顱:“你好像忘記了自己是一個金雀花人,還是你已經背叛國家,變成了巨人的走狗?”

  莫尼奧保持固定跪姿,沒有說話。他雖然只是子爵,但身份很是特殊,之前經常在宮內出入,與國王頻繁接觸,因此對卡洛斯的脾氣性格非常了解這種時候說得越多就越使卡洛斯覺得憤怒,最好的處理方法是保持沉默,讓國王自己冷靜下來,平息怒火。

  這經驗在以前很管用,可是今天……整個大殿里回蕩著國王的咆哮,如滾雷般在子爵耳邊炸響,整整持續了半個多鐘頭。

  莫尼奧一直低頭注視著地面,膝蓋生疼,他卻跪在那里一動不動。這里可不是磐石城,王座上也不是那位通情達理的巨人皇帝。子爵能夠理解卡洛斯此刻的心情,如果換成自己,面對戰爭失敗,多達上百人的損失,恐怕此刻的反應與卡洛斯差不多,甚至更糟。

  良久,國王的怒吼聲終于不那么刺耳。與其說他正緩慢冷靜,不如說是憤怒消耗了大量體力。卡洛斯發出粗重的喘息,審視著跪在面前略有些顫抖的子爵:“那么龐大的軍隊,那么優秀的士兵……你們……你,還有艾爾肯,你們把軍隊還給我……還給我!”

  卡洛斯聲嘶力竭,尖叫聲中明顯帶有哭腔。

  莫尼奧子爵小心翼翼抬起頭,他壓制著自己的聲音,眼眸深處透出一絲掙扎:“……陛下……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

  “因為走投無路,所以你們帶著軍隊向北方巨人投降?”卡洛斯譏諷地說著,痛苦地搖著頭。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莫尼奧子爵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挺直了腰:“當時……如果我們拒絕投降,所有人都會死。士兵們都很年輕,其中很多都是孩子。”

  卡洛斯從子爵的聲音、表情、喘息,以及太陽穴不斷鼓動的脈搏中感受到了恐懼,毫無疑問北方戰爭給莫尼奧留下了過于深刻的恐懼記憶,他怕那些巨人,非常的怕。

  “所以你們眼睜睜看著多達上百萬金雀花人成為了奴隸?”國王從未停止過嘲笑:“這就是你給我的解釋?”

  子爵眼中掠過一絲苦笑:“……陛下,我只是一名信使。我承認我怕死,我的確沒有在戰場上盡到一位將軍的職責。可即便是跪在圣主腳下懺悔,我還是要說我沒有背叛這個國家,也沒有背叛王室。我是一個怯懦的人,沒有戰死是我最大的遺憾。我之所以活到現在,跪在陛下您的面前,是因為我內心深處的那份掙扎。”

  “我不希望看到更多的人死去,尤其是在這個國家,在金雀花王國……這里是我的家鄉,這里有我的一切。”

  卡洛斯臉上的怒意略有些暗淡。他緊抿著嘴,仿佛要用雙眼把莫尼奧子爵的身體硬生生看穿、看透。

  良久,他用沙啞的聲音問:“巨人的要求是什么?”

  衛兵此前搜過莫尼奧子爵全身,沒有發現信件之類的東西。

  “投降,成為他們的屬國。”莫尼奧子爵的話語簡短,意思卻很清楚:“北方巨人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帝國,他們自稱為“龍”,并以這個作為國名。”

  “照這么說,他們有一位皇帝?”卡洛斯用嘲諷的語調問。

  “是的。”莫尼奧子爵沒有否認,他回憶起在磐石城與咆哮城戰俘營待過的那段時間:“他們很強,與我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

  卡洛斯目光陰沉:“你指的是軍隊?”

  莫尼奧子爵搖搖頭:“各個方面,所有的……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事情。”

  卡洛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詢問更多。他對此毫無興趣,更多的原因是北方巨人已經占領了倫敦城,潛伏在那里的金雀花間諜已經傳回了大量情報,對于鎖龍關以北遙遠且神秘的國家,卡洛斯自認為算是相當了解。

  “你的巨人皇帝顯然打錯了算盤。”國王輕蔑地發出冷笑:“投降?他以為所有金雀花人都是像你這樣懦夫?”

  莫尼奧子爵對此毫無反應。他的神情暗淡:“您可以羞辱我,這是您的權利。可作為一個金雀花人,一個對北方龍帝國了解深刻的人,我還是要說……陛下,您還是早做決定吧!”

  卡洛斯死死地盯著他,良久,突然毫無顧忌地仰面大笑起來。

  “投降……哈哈哈哈,就憑一句話,就想要我投降……哈哈哈哈,這實在太可笑了。”

  帶著瘋狂笑意引發的顫抖,國王雙手撐住王座扶手,將整個身體向前推,怒目盯著子爵:“莫尼奧,看來你已經徹底倒向了巨人?”

  子爵感受到來自國王的緊張和敵意。這一刻,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屈辱,進而朝著憤怒方面轉化。

  與所有接受過孢子移植手術的人一樣,當時莫尼奧子爵在磐石城王宮密室蘇醒的時候,只看到右腿內側用針線縫合的傷口,他以殘存的意識努力回想發生過的事情,卻什么都想不起來。緊接著,禁軍侍從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子爵沒有掙扎,也沒有抗拒,下意識張開嘴喝了下去,然后閉上眼睛昏沉沉睡了一整天。

  白人孢子移植者與龍族孢子移植者最大的區別,在于族群概念。這是來自他們基因深層的東西,幾乎沒有改變的可能。天浩對他們做過的手術只能讓移植者產生效忠意識,而不是從根本上進行身份轉換。

  莫尼奧子爵之所以對卡洛斯下跪,是因為潛意識當中對王權的默認。這源于幾十年來養成的習慣。但卡洛斯對北方巨人無比強烈的敵意刺激著莫尼奧,使他對目前效忠的主君,也就是天浩本人產生了同樣強烈的維護感。

  “你以為是我們自己想要成為俘虜嗎?你知不知道北方巨人的實力有多么強大?他們在一次戰爭中就能動用上千門大炮,他們的炮彈會爆炸,而不是像我們這樣的球形實心炮彈。他們在深夜發起進攻,用鋪天蓋地的炮火摧毀了一切。我帶領士兵們浴血奮戰,卻始終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國王的臉色很難看,他很少有被人當面指責的經歷,但他知道莫尼奧子爵沒有撒謊,于是冷哼了一聲:“那是因為你們還不夠勇敢,沒有把金雀花王國的勝利當做至高榮譽。”

  “我們對北方一無所知。”子爵無視了來自國王的冷嘲熱諷,繼續道:“如果不是教廷一再聲稱此戰必勝,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那個時候派出主力部隊。在陌生的土地上,與陌生的對手作戰,獲勝幾率本來就很低,可是教廷……攻下鎖龍關的時候索姆森主教就拿走了大部分戰利品,他眼里只有黃金和值錢的巨人俘虜。萊茵公爵是個好人,也是一位優秀的統帥,他早早看穿了巨人的作戰方式,即便是索姆森主教強烈反對,也拒絕提供后勤支援,他仍然帶著萊茵軍強行離開鎖龍關,前往神威要塞。”ωωω.九九九)xs(

  “等等……等一下!”聽到這里,國王卡洛斯怔住了,隨即急切地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從來沒人告訴過我?”

  “原來陛下您對此一無所知?”莫尼奧子爵用平淡語氣掩蓋了來自內心深處的譏諷。

  卡洛斯略顯蒼白的臉上驟然升起大片潮紅,他用力握緊了雙拳,滿是激動的臉上肌肉扭曲:“教廷?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教廷的錯?”

  關于神威要塞戰役,還有萊茵公爵與索姆森主教之間的矛盾糾紛,這屬于重要機密,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多,再加上要塞一戰大批白人軍官被俘,僥幸逃出包圍圈的貴族也分屬不同王國……來自教廷的刻意隱瞞,國家之間出于戰略考慮的保密,種種原因導致卡洛斯成為對戰敗真相毫不知情的唯一一位國王。

  “是的。”莫尼奧子爵很樂意在這種時候往教廷方面潑臟水。他神情悲憤,眼睛里充滿了恨意:“教廷告訴我們此戰必勝,索姆森主教要求我們全力進攻北方,聲稱那里“已經沒有成規模的巨人軍隊”,如果不是因為他說的這些話,事態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從北方過來,整個北部森林地區已經毀了。到處都是濃煙和燃燒后留下的痕跡。大火波及了周邊區域,造成十多萬人死亡。地里的莊稼幾乎全部燒毀,尤其是這一季的麥子,恐怕能收上來的部分連十分之一都沒有。我路過博多郡的時候,在一個叫做波拉克的小鎮寄宿,如果不是因為那里的幾個老兵認識我的家族徽章,我根本無法進入那個鎮子。”

  “為什么?”卡洛斯國王對此感到好奇。

  “王國的北方局勢已經變得混亂。”莫尼奧子爵直言道:“我知道陛下您為了緩解森林大火引發的各種問題,已經調撥了大批糧食運往北部各郡,也加派了隨同前往各地的官員。恕我直言,這樣做還不夠……就以我剛才說過的波拉克小鎮為例,那里的森林大火整整燃燒了兩個多月才逐漸熄滅。地里的莊稼絕收,導致很多當地農民被迫變成了強盜。那是以整個村莊為單位聚合形成的暴動源頭。少則數百人,多則好幾千,甚至還會過萬。他們沒有糧食,只能攻擊附近的居民點,搶走所有的存糧,甚至連地里尚未成熟的馬鈴薯也沒有放過。”

  卡洛斯的眼角在抽搐,他感覺身體里很多東西正被抽取一空。雙手想要按住椅子兩邊使上身直起,卻怎么也沒有力氣。

  “……這不可能……我,我已經派了很多人去北方……我的意思是,糧荒已經得到控制,森林大火引發的問題基本上得到解決。”國王在喃喃自語。

  “我看到的事實完全不是這樣。”莫尼奧子爵認真地說:“在波拉克,那里的人組織了小鎮護衛隊。他們只有不到三十支火繩槍,還有能夠武裝兩百人的長戟和短刀。就靠著這些武器,他們擋住了好幾支盜匪。”

  “他們為什么不向當地駐軍求救?”卡洛斯立刻想到了對策。

  “距離波拉克最近的郡城有三十多公里,我后來去過那里,當地郡守不是不想管,而是沒辦法管。”莫尼奧面色陰沉,似乎帶著一些沉痛的表情:“森林大火造成了大面積的灰塵覆蓋,在那段時間,整個王國北部天空全是黑沉沉的,就算呆在家里也能聞到從很遠地方飄過來的焦糊味。僅博多郡一地,因此患病的人就多達十六萬。這還是兩周前的統計數字。再加上其它受火災影響的郡縣……陛下,今年冬天有很多人會死,對我們來說,這是另一場戰爭,另一次災難。”

  “至于您派往北方救災的那些糧食,據我所知很多在中途就被截留。大規模歉收對商人來說是賺錢的最佳時機,尤其是分封各地的貴族,他們現在對糧食的渴求程度超過了任何時候。以博多郡為例,當地糧價比起去年同期上漲了七倍。”

  “不,這不可可能,這絕不可能!”卡洛斯猛然從王座上站起,他的雙眼在驚駭中幾乎凸出眶外,暴怒至極的狂吼在房間里回蕩,“七倍”這個單詞如鋒利尖刀狠狠插入腦海深處,令他有種撕心裂肺的痛,神經思維仿佛被硬生生割裂的絕望。

  糧價直接關系到一個國家的穩定。吃不飽肚子,連最溫和的綿羊也會瘋狂暴躁,何況是人。

  莫尼奧子爵以平穩的語調繼續說著,仿佛正在描述另一個世界的慘劇:“一先令只能買到四百五十克黑面包。為了籌集糧食并把價錢壓下來,博多郡守想盡了辦法。兩周前我離開的時候糧價仍在上漲,按照那種可怕的速度,我估計那里現在的糧價至少超過北方戰爭前十倍嗎,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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