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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搜刮民財桑君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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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薛家送來的純陽凝露到了,還附送了九瓶純陰凝露!”

  一位青袍老仆領著兩名挑著擔子的力士,向曹六郎行禮道。

  此時正在自家府邸之中清點財貨的曹六郎頭也不抬,隨口叮囑道:“放下吧!回去告訴薛家,這份人情我記住了!”

  老仆忙呼喝力士將肩頭的擔子放下,就在此時,兩名混血龍伯抬著一個沉重的九寶匣從房中鉆出。

  沉渾厚重的氣息,宛若山岳一般的體型,讓抬著擔子的兩名力士忽地腳下一軟。

  擔子中的三尊金瓶,九尊銀瓶忽而一傾,就要灑出。

  老仆臉色都白了!

  就在此時,有人將手一搭,穩住了擔子,將其徐徐放下。

  老仆登時暴怒,抽出長鞭就要狠抽力士。

  拓跋燾卻伸手抓住長鞭。

  拓跋燾拍了拍老仆的肩頭,道:“這力士體內煉化了一絲龍伯之血,故而見到真的龍伯國人血脈受懾,自然穩不住腳步。”

  “他亦是好男兒,這般筋骨,為何不從軍呢?”

  曹六郎冷冷道:“他在我這吃的是一等的靈谷,用的是上好的絲綢,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去了軍中,缺吃少穿還要送命,你問他愿不愿意?”

  拓跋燾還未開口,就看到兩尊力士恭敬的退下了。

  他嘆息一聲,這般早已被消磨盡了血氣,縱然去了軍中也出不了頭了!

  他微微皺眉,環視周圍,看了一眼四面八方堆積的禮物,道:“你是把齊王府都搬空了嗎?”

  曹六郎頭也不抬:“何止!我連自己坐的寶蓋都拆了!專門打造了這方九寶藏天函……”

  拓跋燾拎起金瓶:“唔!薛家送來純陽、純陰的凝露,怎么也不拿個好一點的瓶子?這金瓶銀瓶只是在內膽鍍了一層太陽金精、太陰銀魄,便是禁制也只有兩層,怎么能裝得住這般貴重的東西。難怪稍一搖動,便鎮壓不住!”

  曹六郎道:“因為是我逼他們獻出來的……”

  “薛家有八個莊子種的是朝露草,這純陰凝露一年出產也不過一百二十瓶,偏偏我要的是他們將一品純陰凝露在端午至陽之日,往大日金盤之中走珠,仿造仙漢承露盤,在太陽下生生蒸發一品純陰凝露,才能凝結一滴的純陽凝露!”

  “整個薛家一共也只有九瓶而已!”

  “向來只供他們家中子弟,沖擊《持戟八勢》圓滿時補充陽氣所用。”

  “我一下要了他三瓶,他們自是不肯將家中那些精心祭煉,堪比上乘法器的金瓶拿出來的!”

  拓跋燾狠狠瞪了那三口金瓶一眼,這才開口道:“你要的居然不是勾兌過的?”

  “道祖魔祖在上!”

  “當年六鎮風頭最盛的時候,二郎們打磨筋骨,用來配藥的純陽靈液也是勾兌過的,他么的薛家出來的藥性本就不足,往兵部走一遭藥性便少了三分,往北疆一送,路上又少三分,等入了鎮中武庫,就剩下一成的藥性了!”

  “除了前兩年的藥性是足的,現在已經完全不往六鎮送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剛剛打造好的‘九寶藏天函’。

  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那請高人祭煉到了三十重,幾近圓滿的天罡禁制不提。

  只是函身便以元磁神鐵,混合太陽金精、太陰銀魄打造,上面鑲嵌了法界金璧琉璃、真龍血珊瑚、萬佛貝母硨磲、業火赤真珠、九眼密咒天珠瑪瑙和金剛舍利。

  這方寶函混一九寶,將十二重佛光煉成了一團,猶如一方渾然不破的寶庫。

  尤其是其函體以元磁神鐵打造,落地生根,會自行遁入地竅之下,如此無量地肺真火燒煉那佛光,便是大真人亦休想將其從地肺啟出。

  便是元神真仙沒有個千百年,亦難以消磨禁制,在不損害里面的東西的情況下將它開啟!

  “你這是……”

  拓跋燾再看那些天材地寶。

  “地肺鳳凰谷、蓋山仙竹實、南田玉膏米……還有皇家靈地的貢米神龜萬壽米和騰蛇香血稻。只是這等極品靈谷你就抬出了五千石!”

  “清河郡的萬年地乳,弘農楊氏的天星澄泥硯,京兆韋氏的日月神玉,居然還有一塊真正的三光神玉,藍田百年未聽聞采出三光神玉的消息了吧!”

  “杜氏天律咒令紙,裴氏的天蠶絲,甚至還有我鮮卑大姓的物產……”

  “你這是……”

  拓跋燾眼珠子有些紅了,六鎮兵家在北地苦熬數百年,而長安呢?

  匯聚天下膏腴。

  只是一個皇子,齊王便能從府庫中搬出這么些,若是教給他,說不定能練出一只數千人的鐵騎……

  “別想了!這般靈物看著不菲,但若是用來養軍,砸到六鎮也聽不到什么響。”

  曹六郎看著拓跋燾眼珠子紅了,也是心中有些擔憂,干脆坦然道:“這些靈物,其實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般金貴。”

  “就比如那純陽凝露,其實并不需要必須在端午時于太陽金精盤中走珠,也不需要用一瓶純陰凝露煉出一滴那么稀少。”

  “這是千年前薛家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炫耀他那剛剛煉成三十六重承露日精法禁的金盤。”

  “薛家數千年前,小心設計,吞并了何家,便是因為何家精于煉制金銀器,其秘傳的日精月華承露法禁乃是源自仙漢,何家仙漢時是少府的工匠世家!”

  “這么些年下來,其早就祭煉了兩件法寶級數的金銀器!”

  “純陰凝露其實也不需要用純陰處子修煉《純陰破玉訣》以舌尖采集,而是用朝露草的靈露倒在池中,受月光晾曬,由那尊法寶銀瓶凝聚而成。”

  “每次月圓都能出產上千瓶。”

  “而純陽凝露,亦是以靈露在池中受太陽暴曬,每日可在金盤中凝結一滴滾珠。”

  拓跋燾目瞪口呆,道:“那為何……”

  “為了抬高價值……當然,一部分人工采集的純陰凝露反而被薛家某些子弟視為至寶,反而會用家中法寶生產的凝露替代,就圖那一口幽香。也因為這些傳言,薛家的凝露在丹坊向來不愁賣。”

  “但即便是薛家子弟,管事偷偷私下售賣的純陰凝露雖已遠超上千瓶,對于薛家每年近十萬的出產而言,依舊是杯水車薪。”

  “所以他們會在暗中和其他世家交易,但這消息,一絲一毫都不會在市面上流通!”

  曹六郎早已經揮手,遮蔽了他們的談話,站起身來,環繞著那口九寶藏天函,撫摸著箱蓋,他幽幽道:“對于薛家來說,真正重要的是那八個莊子出產的朝露草,是家中秘藏的煉就凝露的金銀器。至于族中子弟,偶爾貪一些純陰凝露,他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你知道為何?”

  “為何?”拓跋燾目光炯炯。

  “因為市面上,所有中高級的靈物價值,都遠高于靈谷的錨定。我等皇朝、世家,通過壟斷靈物出產的方式,人為壓低了靈谷的價值,以此限制散修,賦斂他們的勞力和財富。”

  曹六郎笑道:“你應該知道仙漢有‘上幣’、‘下幣’,凡俗出產的唯一靈物,乃是靈谷,故而寒門、豪強,唯一能大量積蓄的靈物便是靈谷,他們出產的靈物相對低端,而我等大世家和皇朝壟斷了出產高等靈物的法門。”

  “因此世間便出現了三重不同的市場,凡俗的市場,低級靈物的市場和中高級靈物的市場。”

  “而皇朝和神道通過體制誘導,將凡人的靈情唯一能轉化的靈物限制在靈谷之上,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靈谷難以保存!”

  “谷之靈氣,三年衰半,十年散盡。”

  “這樣凡俗就無法保存靈物。而凡俗大量出產的靈物,到了更上一層,有幾畝靈地,能夠修行的寒門和廣有田地,能收租的豪強,乃至出產一些低級靈物的小仙門,就必須以靈谷錨定他們所有資產的價值。”

  “但在上層,我們制造稀缺性,揮灑千石、萬石的靈谷買賣高級靈物,但實際上這些錢只是在我們各大世家之間倒手而已。但對于下面,價格就此錨定了!”

  “這就讓我們世家手中的資糧富可敵國,隨意一件靈物就能買下豪強和小仙門的整個家業。這樣下面那些人想要突破,想要供養結丹修士,就要被家中門中的長老老祖大量吸血,抽取財富提供給我們!”

  “同時,這也打壓了散修和下面的人出頭……”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大魏放縱坊市,鼓勵商業,因為商業越繁榮,我們能從下面抽血越多。”

  “至于南晉,因為道門發行三山符箓,繞過了靈谷錨定修行之資的緣故,他們無法自下抽血,但他們也和我們有著默契,故而限制商業,除去他們所需的修士生產的外物,大宗交易基本不存在。”

  “他們通過營造莊園,圈禁人口,占有靈地,在莊園之中一切修行耗用自給自足。”

  “這其實帶來了大量的浪費,莊園出產,專精一種,比起面面俱到,管理要輕松很多……”曹六郎嘆息道:“所以就算我們北地世家,常有管事貪一點,族中子弟偷一點,出產也比南方富足許多!”

  “若非斗爭激烈,常有優秀子弟莫名其妙死掉,我等世家的力量早就壓過了南方!”

  拓跋燾順著曹六郎所說算計了一下,只覺背后發寒。

  曹六郎看著他,眼中神色饒有趣味,笑道:“鮮卑剛入關的時候,縱然戰力強橫,但依舊被中原世家收割過幾次,久而久之,他們也懂得營銷物產,專門培育特定的高等靈物,參與進來了!”

  “那我六鎮兒郎……”

  拓跋燾剛剛開口,就被曹六郎打斷:“養兵不一樣,養兵耗費的是什么?”

  “靈……靈谷……”

  曹六郎看著他,情真意切道:“表哥,我們打壓天下糧價,都是為了養你們啊!”

  拓跋燾剛想問,既然那些特產靈物并不十分稀缺,為何這些年克扣如此。

  但曹六郎口中卻抱怨道:“我等世家之間有所默契,修行所用的高等物資,通常相互贈送,以禮往來,算的是人情賬。你不知道,家中出產的好物,十有八九是送出去了!這便是維系世家所必要的禮法……”

  “我曹六郎能在府庫積蓄這一筆資糧,全靠諸多世家的禮數啊!”

  “我結丹、開府、封王,各大世家下面的人都送了許多禮物,這才攢下這一筆本錢。”

  “世家有禮,往來都見人情,而寒門、散修、民人無禮,唯利是圖,當年營造六鎮的時候,給世家留的位置不多,常常從散修、寒門中簡拔。他們不似世家般講禮有數,一個個貪婪無度,常常盜取軍中資糧。”

  “而且光供自己所需也就罷了,還大肆倒賣,危及我等的特產物價!”

  “久而久之,就沒人愿意軍輸了!”

  “其實這些比起軍糧器械,都是小錢,兵家修士真正耗用起來,足矣將長安掏空。靈谷每年的那點流動性,砸在軍中,輕易就能抽空。仙秦和如今不一樣了,但它留下的兵家體系還是太……”

  曹六郎咋舌道:“太恐怖了!”

  “所以莫看為弟府庫充盈,實則砸在養兵上,不消四五年你就可以看到我窮的當褲子了。”

  拓跋燾心中轉過不知多少個念頭,他當然沒有盡信曹六郎,但他所言,的確符合他的某種直覺。

  有些靈材在上層的確不稀缺。

  有時候回長安的拓跋家,他總覺得家中用度極為奢侈,但現在看來,也許并不是奢侈而是……維護自身地位故意營造的一種局面。

  “但這般,雖然資糧不缺,更能從下面吸血,但我鮮卑在艱難困苦之中,尚且能破關而入,馬踏中原。但如今富貴了,豐足了,也沒見比之前更強!反倒失去了北疆艱苦之中磨練出來的意志和精神。”

  “如此抽血,首先疲弱的是我們的部民啊!”

  “族中如此,首先打壓的就是本族之外的其他鮮卑族人……”

  “如此焉能長久?漢人早晚會把我們趕回北疆的!”

  曹六郎低頭喝茶,品嘗著散發著徐徐禪香的楞嚴三昧葉,自青龍寺中回來之后,他就把府庫中所藏的這份靈茶拿了出來。

  物以稀為貴……

  這楞嚴三昧葉在其他人那里可能還是原來的價值,但在去過青龍寺的曹六郎眼中,那就是無上珍品。

  就憑那十八層地獄,日后要是還有誰能從青龍寺帶出靈茶。

  他曹六郎愿意出百倍的價錢買……太有種了!

  拓跋燾看著齊王府的仆從,向九寶藏天函中大量的放置靈物,資糧,不由得回頭問道:“表弟,你這是要……搬家避難?還是藏起一批資糧,以圖大事?”

  “不……”

  曹六郎輕描淡寫道:“送禮!”

  “送禮?”

  拓跋燾指著那堆積成山的靈材,發現經由曹六郎解釋后,那層光環消散了許多。

  但這依舊是堪比一小國的財富,是除中土世家元神外,連其他元神也要側目的可怕資糧。

  這時候,宗愛悄無聲息的來到兩人中間,紙人站在他肩膀上,掃了一眼那驚人的財富,點了點頭:“嗯!有心了!”

  曹六郎慌忙起身道:“真人,這份厚禮并非是……等真人回去,在下還有禮物送上。”

  “我知道……送給樓觀道的嘛!”紙人手一揚,淡淡道:“倒也不多,也就是如今樓觀道沒落,從頭來過了!那人留下的手段雖多,但日常用度嘛?確實缺了一些,你算是送到點子上了!”

  曹六郎微微猶豫道:“也不知那位寧仙子會不會收。”

  “收不收的無所謂,禮多人不怪,意思盡到了就行了!看來青龍寺一行,讓你摸著了門道,算準了樓觀道是個冷灶對吧!”

  紙人笑道。

  “有青龍寺在,樓觀道對長安的影響甚至超越了你們曹家。在關鍵時候,乃是一個超越元神,足以翻盤的影響。”

  “你想掀翻你大哥,這樓觀道絕對是意料之外的一步棋!”

  曹六郎苦笑道:“那人的親弟弟李重,乃是我哥手下的大將!李家更是全面倒向太子……我如何敢打拉攏樓觀,對付太子的主意。只不過是防微杜漸而已!”

  “只憑那青龍寺中的十八層地獄,就值得我交樓觀道這個朋友,不求它能關鍵之時出手,只要它關鍵時候不出手,就都值了!”

  “有悟性!”

  “那我們這番拜訪樓觀,就借著你這股東風了!”

  紙人很滿意。

  拓跋燾卻道:“這般禮物雖然重,但都是操縱物價而成……”

  他將擔心說出來。

  紙人卻不以為意:“這有什么?你們世家這一套,還是拾的我魔道的牙慧呢!當年真傳道的桑弘羊鹽鐵官營、均輸、平準,比這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你世家這手段,都是他后期不得已為之的白鹿皮幣了!”

  “發行大錢、上幣,壟斷高階靈物,就是從下抽血,我魔門兵戈道專破這一招,待到兵劫一起,世家的積累都要為我們做嫁衣!”

  曹六郎聽到這里,眼皮一跳。

  不給六鎮補給,不就是為了防著這一遭嗎?

  兵家修士的修為那么高干什么?他們修為不高,抵御不了外敵。

  但修為太高,他們就是外敵!

  六鎮失血,乃是長安算好的。

  卻被那人在六鎮走的那一遭破解。

  現在六鎮兵家已然失控,要不然他也不會對拓跋燾小意奉承。

  亦不會被太子曹玄微如此壓制。

  如今的六鎮,只有曹玄微能收服,這才是他身為太子最大的后臺!

  “送給樓觀的這點,實在算不得什么。那人為了砸出六鎮兵家,就砸了多少?我還是太小氣了!”

  曹六郎心念急轉,對身邊人道:“去把我書房那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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